首页

搜索 繁体

下不去手(1 / 4)

阁楼的入口藏在四楼走廊尽头,矮门推开,是一段很窄很窄的木梯,上楼梯时,脚步忽然停下来。

心跳快得发慌,快得她需要扶着墙站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只是去看看,看看就下来。

推开门时,一股陈年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她摸索着找到墙上灯绳,轻轻一拉。

昏黄的灯光在斜顶下晕开,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木箱、卷起的地毯,以及中央那张长桌,她不晓得该从哪找起。

木地板上一尘不染,该是在最近被细细打扫过。她心头蓦然揪紧——格洛弗确实来过这里。

长桌上空无一物,抽屉却微微敞开,露出一角深红色的封面。里面是一本相册,烫金边已经褪色了,她把它轻轻放在桌上。

是庄园的照片,第一页是施瓦嫩韦德的夏日,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花坛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第二页还是庄园,换了角度仰拍的,宅邸在中央巍然矗立,更近处,老橡树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

树下的铁艺椅上,坐着一个黑发女孩,两条辫子垂在白色连衣裙前,圆头玛丽珍鞋规规矩矩地并拢,膝头摊开一本书。

俞琬的手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裙子,是妈妈在上海的南京路上给她买的,买大了一号,她穿着像套了一个面口袋。

那女孩就是她自己,在一本旧相册的第二页,她看见了九年前的俞琬。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里本先生把它悄悄收进了相册里,在战火燃起之前。

如果…现在把相册放回去,抽屉关好,下楼回到床上,明天照常对格洛弗说“早上好”,准时去红十字会报道,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来不来得及?

格洛弗从主楼出来的时候,怀表显示已近十点了。

回到附楼的管家房,正要关窗时,他忽然瞥见主楼阁楼透出一线光亮,克莱恩将军不在庄园,夫人理应睡着了。

年纪大了,是自己又忘记关灯的吗?

他是从侧梯上来的,脚步很轻,这是主人入睡时自动切换出来的本能。

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却想起了前天的事。

将军夫妇前往勃兰登堡期间,他终于有时间整理阁楼上里本先生的遗物。按照将军的吩咐,“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处理掉”。

他把木箱逐一打开,信件捆成扎,台账摞成迭,旧衣物迭好准备捐出去,里本先生终身未婚,东西不多,叁个箱子便已足够。

最底下的木盒子里有一摞相册,橡皮筋已经老化了,手指一碰就断了,照片哗啦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来,有庄园的雪景,餐桌上的银器,里本先生拍照和他的人一样,不声不响。庄园里的每一棵树他都记录过,唯独不拍人。

翻到第二本时,老人手指停住了。

第一页是庄园的外景,1933年夏天拍的,那时常春藤还未攀满东墙,指尖掠过相册边缘,停在第二页的角落。

“1935年夏,庄园重铺屋顶。”这是一张竣工照,相机架在湖边,而那位中国小姐正坐在湖边橡树下看书。

镜头意外捕捉到了她。铸铁椅子上坐着十五六岁的女孩,白裙子,黑头发,脸微微低垂着,像幅静物油画。

格洛弗盯着那张脸,呼吸停滞了。

照片上的脸还带着婴儿肥,可那双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与每日清晨在餐桌旁见到的,几乎完全一样。

那晚,他又坐到了桌前,管家日志从抽屉里拿出来。

“中国小姐喜饮热可可,每日睡前一杯,需加两勺糖。”“中国小姐不食辛辣。”

而今天他试了。现在的夫人只需一勺糖,也能面不改色地饮下辛辣的圣诞茶。

也许只是巧合。回附楼的路上,他这样对自己说。

中国女人也许都长得差不多。他在柏林见过几个中国留学生,确实分不太清他们的脸,他的眼睛还没被训练过去分辨东方的五官。

也许她只是碰巧长得像,世界很大,相似的人很多,有人长得像希特勒,有人长得像戈培尔,他甚至见过一个在柏林街头卖水果的巴伐利亚女人,像极了他故去的妻子。

收回思绪,格洛弗缓步走上叁楼,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旧木板上。

人老了,耳朵总会制造些幻听。医生称之为耳鸣。但这栋宅子里没有猫,只有人。

到楼梯拐角处时,阁楼里橘黄的光漏到台阶上。

他应该在此刻转身下楼,回到附楼,明日清晨依旧如常问候“早安,夫人”,可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最后叁级台阶,他上得极慢,木梯尽头,老人的脚步钉住,他看见阁楼的门开着。

女孩转过身来,唇色尽失,双眼圆睁,像草丛里被强光灯照住的野兔。

——————

俞琬不记得自己在这一页停留了多久,也许几秒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