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稳了?”他问。
“站稳了…”嗡嗡的,像只小蜜蜂在罐子里扑腾。
男人视线落在女孩耳尖上,停了好几秒,才施施然松开,女孩脑袋耷拉着,手一会儿蜷着,一会儿整理裙摆,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羞什么?是你自己撞进来的。”他声音砸下来,分明带着笑。
女孩愕然抬头,正对上那张英俊的脸,克莱恩先生在笑,不是嘴角扯一下的那种,蓝眼睛里漾着叁分恶劣,七分得意。
她明明,明明是被绊了一下才…俞琬花了好几秒细细回想,眨眼之间反应过来了。
她转身就走,小皮鞋踩在草地上沙沙响。
克莱恩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她的步子急促,他的步子从容,可他就是能轻而易举跟上,走了十几步,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才停下来,仰脸看他。
“您…故意的。”声音又小下去。
“什么?”他明知故问。
“故意让我绊倒…故意…”女孩说不下去了,那张红彤彤的小脸代替她说完了。
“故意什么?”他不依不饶。
就这么安静了片刻,克莱恩坦然承认。“是,就是故意。”
就是故意拉你入怀,就是故意怎么都不松手。
整个下午,克莱恩带着女孩逛遍市集。他们分享了刚出炉的椒盐卷饼,外脆内软;品尝了热苹果酒,肉桂的芬芳混着苹果的酸甜,从喉咙暖到胃里去。
走过卖手工花环的摊位时,克莱恩停下来,挑了一个新鲜雏菊编成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发间,如同加冕。
她当时低着头,假装在看旁边的木雕小动物,心脏砰砰跳,跳得她连那只木雕兔子是竖耳朵还是垂耳朵都没看清。
日头西斜之时,人群开始往广场中央篝火的方向聚拢。
篝火堆成小山,火焰舔着干柴噼啪作响,飞溅的火星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流萤起舞。俞琬站在火堆旁,脸颊被烤得发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篝火,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
几个年轻人开始助跑,身影从火焰上方腾跃而过,引来阵阵欢呼。据说跳得最高的人,新的一年会得到最多的好运。
“五朔节的最后一个传统,”克莱恩视线投过去,“跳火堆。”
火苗蹿得很高,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气浪。俞琬腿有点软,可她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上分明写着:我也想试试。眼睛在发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男人望了眼火堆,眉峰微蹙,“火堆太高了。”
这火堆至少有半个她那么高,瓷娃娃弹跳力不行,上次,上次圣诞市场,她跳起来够那只挂在摊位最上层的毛绒熊,连跳叁次都没够着,最后差点带倒旁边的圣诞树。
是的,她跳不过去。女孩落寞地低下头,裙摆在手下攥出褶皱,她明白,她个子不高,体育课成绩吊车尾,这么跳过去,一准得把裙子烧着了。
然而下一刻,男人话锋一转。“可你能跳过去。”
两分钟后,俞琬真的跳过去了,准确地说,是被克莱恩像抱叁岁小孩一样托着跃过去的。
她像只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羞得把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别的姑娘都是被牵着跳过去的,唯独她是被整个抱过去的。
克莱恩跑起来时,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篝火越来越近,在那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瞬间,世界被压缩成两样东西:他怀抱里的温度,和她如鼓的心跳。
火焰在脚下掠过,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裙摆被风掀起,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半秒,她被他轻轻一颠,又稳稳落进他臂弯。
旁边有人笑,有人鼓掌,还有人喊了一声“这小伙子力气真大”。
她抬起头,克莱恩的脸与她鼻尖相隔不过寸许,近极了,近到…她能在他眼中清晰看见自己倒影。
这一回,她没再挣,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头,看火星升腾,融入星空,分不清哪是火焰,哪是星辰。
篝火旁,村长又喊了句方言,俞琬依旧听不明白,只隐约捕捉到aibau和liebe这几个词,五月树,爱情。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愿跳过火堆的爱情,如五月树般年复一年,常青不败。
篝火晚会散场时,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央,银辉洒在已经没人围观的五月柱上。草地上留下一圈被踩秃的草皮,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烟火气味。
“走了。”克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牵着她,却未往停车场方向去。
“我们去哪?”她小声问。
“散步。”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沿着村中主路缓缓前行。这是片十七世纪的老街区,红砖尖顶的小屋整齐排列,屋顶上蹲着鸽子,有的已经缩着脖子睡着了。
尽头是缓坡,坡上种着苹果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步子大,她得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