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延翊的神色，很少见的有些闪躲，太卑鄙了，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因为，他骗了郡主。

&esp;&esp;那日同裴寂的约定，从来就不是什么接应，而是断后。

&esp;&esp;是个名副其实的死亡之约，这世间，只要不是傻子，都会严辞拒绝，毕竟，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只会是以卵击石，最后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悲惨结局。

&esp;&esp;更何况，郡主不会知道，所谓的拖延时间也只是白费力气，他会化成一滩污泥，在血雨腥风中被乱剑砍死，永无翻身之日，彻底被人遗忘。

&esp;&esp;被他最心爱的姑娘遗忘。

&esp;&esp;首辅大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又怎么会答应呢，可，顾延翊把那碗汤药推了过来，不需要多说一句话，这疯蟒便会心甘情愿赴死。

&esp;&esp;当时，裴寂眸光一沉，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因为，他会把剑，准确无误的插进那人的心脏，那个逼小郡主喝下这汤药的人。

&esp;&esp;就算顾延翊不提出，他也会去，义无反顾的去。

&esp;&esp;只是，再也见不到小郡主了，他有些遗憾呢。

&esp;&esp;不过，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如意，况且是他这种作恶多端，罪孽深重的人，哪有那么多如意事呢，差不多就得了。

&esp;&esp;所以，就算他一眼就看出，顾延翊多么想要自己的命，简直毫不掩饰，他还是来愚蠢的送死了。

&esp;&esp;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叫魏云珠心乱如麻，她声音莫名发颤：顾哥哥，我们等他来，等着他。

&esp;&esp;顾延翊瞧见少女惨白的面容，低头一瞬，想到了父亲的话。

&esp;&esp;父亲曾说，心软之人难以成大事，仁慈之人必后患无穷，所以，他总是压制本性，试着让自己的心硬起来。

&esp;&esp;这么些年，卓有成效，可他心底里仅存的那块柔软，全部都是郡主，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狠下心来，这样，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esp;&esp;可是，在郡主面前，他做不到。

&esp;&esp;果然，就如父亲所说，他就是个心软又无能的人，那颗属于郡主的心脏，永远硬不起来，永远赤诚的只为她跳动。

&esp;&esp;珠珠，对不起，我骗了你。

&esp;&esp;裴寂，永远不会来了。

&esp;&esp;少女的眸光中迸发出激烈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一切，那雪花，坠落在微微颤的眼睫上，像是一只从来不愿停留，一不小心就会飞走的蝴蝶。

&esp;&esp;随着她眼底涌现出来的破碎泪光，声音突然沙哑起来：他回去了?

&esp;&esp;几片雪花渐欲迷人眼，顾延翊一言不发，沉默地接受少女的审判。

&esp;&esp;泪珠滚落，魏云珠眼神迷离，他会死，这次，他真的会死!

&esp;&esp; 珠珠，别抛弃我!

&esp;&esp;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顾延翊的话音落下，很轻很轻。

&esp;&esp;他忽然想到大慈恩寺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选择，在重叠，是跟着他走，还是回头，去往那万丈深渊。

&esp;&esp;很少见的，他慌了。

&esp;&esp;郡主，相信我，跟着我一直往前走，我们逃出去，不管你是要回长安，还是去草原荒漠，天涯海角，我都会守着你。

&esp;&esp;好吗?问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esp;&esp;可魏云珠却受惊似的推开他，一步一步的后退，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esp;&esp;神情恍惚低哝间，已经是满面泪水，不，她不要他就这样死了，他欠自己的，还没有还清!

&esp;&esp;珠珠，别抛弃我!在顾延翊慌张的嘶吼中，少女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毅然绝然的转身，往回跑去。

&esp;&esp;顾延翊忽然就笑了，一边笑，一边落下热泪：珠珠，往后此生，不必再觉得亏欠我什么，我的左手还在!

&esp;&esp;声音传入少女耳中，她只是顿了顿，很快就奔跑在漫天的雪絮里，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之间。

&esp;&esp;泪水，前赴后继的从雪袍青年的眼底涌出，他又笑又哭，狰狞至极，病弱的身躯似那即将被洪流冲垮的堤岸，摇摇欲摧。

&esp;&esp;为什么告诉她左手还在呢?因为他是左撇子，右手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哪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