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轻轻说:
“终于,没有人能看见了。”
宋持是在叁天后彻底离开的,回了美国。
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之后的那一个星期,她哪都不想去。
每天都等他下班,听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一进门,她就从沙发上起身,跑过去接他外套。
“今天累不累?”
语气温柔得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晚上两人吃完饭,她就在他腿上枕着,看他批文件。
灯光暖黄,气氛安宁。
她忽然觉得,生活也许真的能这样下去。
不问过去,不提未来,只要他在。
上床后,她总会第一个钻进他怀里,用额头蹭他的下巴,低声说:“想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落在她头发上。
她抬起头,亲他一口。
那一刻,她真切地觉得幸福。
一种被允许依附、被允许温柔的幸福。
宋仲行出门上班,她便一个人待在家。
风从阳台吹进来,窗帘被掀起一点,阳光洒在上面,像溪水一样流动。
简随安站在客厅里,愣了很久,才慢慢走到沙发边,把散乱的靠垫摆正。
洗衣机在阳台角落嗡嗡转着。
她把昨晚的衣物洗好,然后一件件挂在晾衣架上。
手指触到他的衬衫袖口时,停了一下。
那上面有淡淡的皂香,还有一点他身上的气味。
她低头,靠近闻了闻,轻轻笑了笑。
走回卧室,她把被子铺平。
手掌压着那片柔软的床单,忽然就有些出神。
她记得昨晚他抱着她睡,她在他怀里呼吸平稳,胸口贴着他,那种温度让她以为自己还活着。
她坐在床边,抬头望窗外的天,心里忽然很平静。
今天阳光明媚。
下午午睡起来后,简随安下楼,保姆给她做了糖水,冰冰凉凉的,很好吃。
“我放了蜂蜜哦,是你喜欢的。”
保姆笑着说。
简随安坐在餐桌前,手去接碗。
保姆却忽然怔了一下。
“哎,你手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噤了声。
简随安没听明白。
她顺着保姆的目光看过去。
手腕内侧,一圈红痕,细细的,像被什么握过,皮肤被勒出一点淡紫。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用拇指去摁了摁那块皮肤,被压过的地方有点凹陷,触感温热、发疼,像是还在呼吸。
“消不掉吗……”
她自言自语道。
她当然知道这印子是怎么来的。她认得那只手的力气,那种掌心的温度。她甚至能想起他是怎样攥着她的,那种稳稳的束缚,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安全感。
可时至今日,她才发现。
——爱,也是能留下淤青的。
她之前没有看到这印子吗?
别人都比她先看见吧。
几天前,他秘书来家里的时候,他看向她的目光,不是对她的不敬,而是那种“看见了,却不敢承认自己看见”的闪躲。
还有宋持,他临行前跟她告别,说:“保重”。
他们在可怜她吗?
简随安几乎要笑出来。
她得到了宋仲行。
旁人想要的靠近、想求的关照、想博取的一句笑,她都有。
她是他屋里的人,是他留在身边、在他怀里醒来的女人。
他们凭什么可怜她?
这两个月,她在他家里,难道她不够幸福吗?
他关心她。
他甚至在几天前夜晚,走进屋里,看到她坐在窗前发呆,语气依旧温和,搂住她,哄道:“你是不是闷坏了?我再忙几天。”
那是多么温柔的安抚啊……
夜里,他回来得晚,她就安静地醒过来,去接他,抱住他。
有时他会应酬,喝了点酒,气息带着那种柔软的暖味,她也只是勾住他的脖子去亲他,顺从地让他解开她的睡衣。
像是仪式,也是报平安的方式。
这难道不是爱吗?
他回家了。
他会回家。
简随安今天又等到他回来了。
她抬头,看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风从门外跟着灌进来,吹乱他衬衫的衣角,也掀起她眼前那层薄薄的错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她的小时候,写完作业,等他下班。
他似乎真的跟以前一样,外套搭在臂弯,指节在衣料上滑过,习惯性的,挂好衣服,换鞋,然后喊她的名字。
“安安。”
她笑了起来。
有眼泪,从她的脸上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