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春桃花,“二十下杖责不轻,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至少要好好将养三、四个月了。”
薛瑞荒唐,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喊打喊杀,圣人怎好纵容,除去他户部的差事,赐庭杖二十,闭门思过半年。
二娘慢啜甜汤,浅笑道:“应当是还好的,毕竟国公身边不缺人侍奉,安氏温驯,素来伺候得尽心,她所生的儿女们也都孝顺。”
“再孝顺也不如你肚子里的孩子尊贵,这才是能真正继承爵位的人。”王皇后的语气稍严肃几分,“陛下已准备再下令,不允赵国公以庶充嫡,乱了规矩,贵妾安氏不可扶正,其子不得继承世子之位。”
“阿父与母后的爱女之心实在令儿臣动容,但但我只怕万一无法诞下男丁”二娘面露感伤,忧愁道。
“心有所想便心想事成,你千万不要胡乱担忧,左右,陛下已准备放弃薛家了。”王皇后少有直言的时候。
她缓缓道来,剥茧抽丝,仅仅两三句话便将薛家局势理清:“陛下虽登基尚不满六年,却念着情分重用了薛家近十余年,薛瑞手下不止有赌坊,还有许多能源源不断拿到官衙所发的盐引的盐商,从前他不敢耍小心思,可自从一月前升任了户部侍郎后,当真春风得意,手脚也愈发不干净。”
“德不配位就罢了,他竟然敢不忠。”王皇后的声音又重了些。
“不忠于陛下的人,不该留下。”见她果断,二娘也顺着对方的态度来。
但王皇后却立即话锋一转:“这都是朝堂上的事,陛下自有决断,我们不该多议论,眼下我最担心你受委屈,没有出嫁的公主还长居宫中的道理,待你平安产子,还是要回公主府的,倘若不能永绝后患,日后恐怕还要因薛瑞的事烦恼。”
“请母后赐教。”二娘本欲起身,可观王皇后摇摇头,又安然坐住,只以眼神直视,饱含孺慕。
“谈不上赐教,不过是心疼你而已,有些事不要操之过急,待你生产后再慢慢来。”有些事从来急不得,见二娘答应,王皇后变回笑意融融,再无方才的深沉肃然。
越是着急,越不能急切。
薛家到底是陛下的母家,逼得太急,陛下也会不高兴,但谁让薛瑞是个不中用的,拖得越久,越难以控制,到时候谁也容不下他。
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得就是这种人了。
王皇后一垂眸,隐去目光里的冰冷。
二娘应了王皇后的交易,自该说给生母崔贤妃听一听,但贤妃听后却直摇头。
“皇后的话不假,但我可提醒你,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你得了她的帮助,必要以百倍偿还,她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崔贤妃虽投靠中宫一派,可心底仍觉得对王皇后应敬而远之。
“娘亲放心,我大概能猜到王皇后想要什么。”回到生母的淑景殿,二娘喝的依旧是花果甜汤。
她原本不爱吃甜,认为那是小孩才吃的玩意,可后来也渐渐喜欢上了,大约是只有真当不是个孩子了,方会怀念与幼年相关的事。
崔贤妃受不了女儿卖关子:“和娘亲在一起怎么还遮遮掩掩的,快说呀。”
她眸光一闪,唇角上翘:“王皇后也许是想要钱,我若真能诞下男孩,来日薛瑞‘暴毙’,我的孩子就是新的赵国公,继承薛家的家产,那些银子自然任由我处置。”
“难道王家缺钱?”崔贤妃却不信。
“以世族的做派,谁会不缺钱,即便不缺钱,也不会嫌银子碍眼。”她望着娘亲,谈及外祖家时,颇为唏嘘,“强盛如崔氏,在先帝与陛下的暗中打压下,不也大不如前吗?”
“是啊可惜我无能,没办法像皇后那般扶持母家。”崔贤妃也随之叹气。
可二娘直截了当道:“崔家不值得您扶持。”
唏嘘归唏嘘,但若让她像王皇后填补王家那般对崔家好,绝不可能。
崔贤妃张张嘴,有意反驳,可竟不知从何驳斥,只好落寞地一颔首:“我只盼你曾外祖母能长寿,有她管着,崔家三房能及时避祸,她一走,真不知道有些拎不清的纨绔子弟会跟谁交游到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