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岁的死让他松了一口气——如果实验真的成功了,停岁取他小命都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如此,当那人命令他把停岁找回去的时候,他的惊惧有多么噬骨。
哪怕那人和他说了,让他带够帮手,他还是不甘,他有账要和停岁算。
他一个人,还对付不了亲手送上拳场的一头狼?
停岁对他的话没有反应,朝晕的反应却很大。
她突然张开嘴,一口咬在男人胳膊上,用了死劲,嘴里漫开血腥味。
男人痛得咒骂,卡着她脖子的小臂加大了力气,另一只手因为情绪激动而紧了下,扳机微微发出响声。
朝晕的脸色更是苍白,像一盏漆白的吊灯。
停岁瞳孔猛缩,崩溃地喊出声:“别动她!!不许动她!!”
男人惊醒似的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里掺杂了丝丝意外,旋即玩味地勾唇:“一开始我还怀疑你是演给我看的呢。”
他眯起眼睛,里面黑压压的恶意挤了出来:“原来真看上这娘们了啊。”
“也是,”他话锋一转:“穷鬼配贱种,绝配。”
停岁的脊背佝偻下去,已经不是不安压垮他了,如今,他的脖子上压着的是层层构筑的精密阶级阶梯,他快要被压折了。
他是贱种——
但朝晕,不应该被那样说。
他们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平凡人多么好,是怎样的鲜活,怎样的有血有肉,又是怎样的艰难和坚韧。
但是正因为他们不知道,才最让人绝望。
停岁唇瓣轻启,说出的话如尘灰,灰暗而轻飘。
“你想要什么。”
“你放了她,我跟着你走。”
男人还是挺了解他的,最起码了解了一层皮肉。
因为他通晓停岁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所以太明白他的感情有多重。
第290章 为了你,我愿意(25)
男人的目光全部放在了停岁身上。
看到他低头,男人就像出了一口恶气似的,心里一阵畅快,命令道:“现在,跪下,给我磕个头。”
停岁从来没有给人下过跪。
刚被生产出来的时候没有,刚进拳场被给下马威的时候没有,扬名之后更没有。
男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想看看他的挣扎是怎样的一番丑态。
可是被他挟持着的朝晕却遽然猛烈挣扎起来,她的余光紧紧锁着停岁,说不出话,却在拼命地和他摇头。
“操,”男人没了耐心,枪又往她太阳穴上顶紧了:“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再坏老子好事……”
“噗通”
两人的声音俱落,一致望向了前方跪下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说跪就跪,纷纷落落的尘世雨淋在他身上,有千斤重,他被压垮了脊梁,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所有的重量都献给了土地。
他的喉头被塞进了吐不出的棉花,听起来尤为艰涩:“求你。”
“求你,放了朝晕。”
其实,像他这种人——甚至不算人,哪里会有什么自尊,他都不知道自尊是什么意思。
无人使他折服,只是因为他没有活头,也没想让谁活得亮丽。
现在,不一样。
朝晕骤然瞪圆了眼眸,好不容易被她养出来的挺拔青松,又这般轰然倒塌,锯子在他身上磨了又磨,砍了又砍,连着也剪断了她的声带和眼部神经。
他的身影变得模糊,青绿色的衬衫也变得花绿,变成了一只萤火虫。
“啪嗒”的一个小声,地面落下了圆珍珠状的水渍。
男人也愣了几秒,显然没有料到停岁跪得这么干脆,他想要的这么简单就可以得到。
紧接着,他狂笑起来,笑得癫狂,神经末梢上疾驰的是兴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停岁身上,激动地喊:“再来!再来!再磕五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