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闻,进行会议记录的实习生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但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小心翼翼, 而是看看组长,又看看萧康。周围人也都偷偷地抬眼,用余光看向萧康。
组长双手抱胸,双眉压得极低:“那你重复一遍, 我刚才说了什么?”
萧康旁边坐着的女人头低得更低了。
萧康的视线快速地在组长背后的ppt上转了一圈, 帮不上任何忙的表格和折线图,她重又看向组长。
“在说仿生人自动寻路的那个项目, 我帮忙申请的专利, 就要
投入生产适用了, 现在第一阶段快要走到尾声。”
这是她在鲸朔忙的最后一个项目, 也快落地了。
组长扯扯嘴角,冷笑一声:“除了这个呢?这是会议刚开始的议题了。”
萧康瞥了一眼身边快把脑袋埋进笔记本电脑里的女人。
就算经历了那么多次这样的场面,她还是无法习惯这种被当众点名的羞辱感。她不自觉地开始拨弄手边笔记本的纸张,翻折或卷曲,纸张边缘已被揉得发软。
得不到萧康的回答, 组长并不意外,她抬起下巴,唇角勾着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又开小差,刚写完的检讨,还没过几天呢,就又忘了?
“哦——”组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也是,年纪大了,记性就会变差。不过上了年纪的人,应该玩儿不懂电脑了吧?那这次的检讨,你就手写吧。”
——鲸朔的企业文化,犯错不扣钱,但要写两千字的检讨。
负责「批阅」的员工都认真看,会挑错字,一份检讨里如果超过五个错别字,整篇重写。如果和犯的错毫无关联,整篇重写。
批阅合格的检讨进入档案室,未来抽查时要是抽查到不小心、或是故意通过的不合格检讨,那惩罚的后果就严重了。
这个企业文化之所以能够运行起来,就是因为犯错的大部分都是技术骨干或是领导,而负责「批阅」的员工是实习生、新员工。
带着将领导拉下「神坛」的心态,也是抱着一种能看到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在自己面前出糗的隐秘快/感,新来的人,尤其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孩,都愿意仔细认真地检查前辈的检讨。
萧康是写检讨的老熟人了。这么多年下来,她没写十万字,也有八万字了。
她看着组长讥诮的脸庞,心里也在嗤笑。
组长和她同期进入,不过是会拍顾珺意的马屁,把顾珺意哄得服服帖帖,因此这位组长还一次检讨都没有写过。偶尔几次来检查过萧康写的检讨。
组长见萧康一直沉默,笑容也慢慢地转变为幸灾乐祸。
就在组长张开嘴即将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萧康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假装从容地在笔记本上翻了翻,水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本来不想说,因为那要害得你写检讨。”
组长的笑容僵在脸上,转而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萧康。
“刚才王工在汇报的时候说,自动寻路在上下交叉路口的决策成功率是921。”萧康看了一眼组长身后的ppt,随便挑了一个数字念出来,“但我今天早晨重新验算的时候发现应该只有876。”
这也是她随口报出的数字。
“上周的测试环境只有周四下午的那一场,因为人手不全,核算没有经过三人,所以是唯一有可能出错的一场。”
萧康直视着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组长,那一场是你负责的。”
她放下手里的水笔,将手收回放在大腿上以掩盖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指:“如果按照921的错误数据进行推进,下一阶段的研发将会产生一成左右的额外成本,组长。”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这个问题,我本想在会议后向你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