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国家的语言中,对静物,也就是这种静止事物的表述也不相同。”
她一边说,一边在桌上的标本之间踱步。
“有的将其描述为静止的生命,有的将其描述为死去的自然。你更认同哪一个?”伊琳娜反问着。
萨哈良想了想,部族的生死观不符合这两者,但还是回答:“可能是死去的自然吧”
伊琳娜笑了笑,说:“现在继续解答用途。我们有时会在兔子身上实验,因为人是至高无上的,无理情况下在人身上实验是违法的行为。”
她发现萨哈良并不能理解实验的意义,于是接着说道:“里奥早上去司令部拜访的叔父,他在外征战时曾经罹患天花,又身负重伤。”
伊琳娜敲了敲装标本的玻璃罐:“无论是动物,还是从人类尸体上得来的经验,最终治好了他。”
萨哈良点点头,但鹿神抢在萨哈良回答之前说道:“我都不认同,生灵就是生灵。萨哈良,你们并不比雪兔高贵。”
鹿神几乎想要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再被这些歪理邪说侵蚀了。
里奥尼德也认同伊琳娜的态度,他慢慢地说道:“也许入城时你已经见过那些贫穷的人们了,在医学进步之前,他们的平均寿命只有30岁。”
萨哈良能理解他所说的,因为像乌娜吉奶奶和祖母能活到80岁,在部族中已经极为罕见了。
里奥接着补充:“但现在,即便贫穷,他们也至少能活到50岁。”
年轻的少年在心中默默沉思着,他听不懂伊琳娜所说的那些理论,可他们的研究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一切。
死亡并不好过,萨哈良见过部族那些老人们垂死前的挣扎,能够安心前往天上雪原的,是极少数。无论是死前失禁还是病痛折磨,这件事本身并不体面,尤其是他听过阿沙父亲濒死时所说的,那种所谓“大恐怖。”再者说,死亡对于生者来说,也是折磨。失去亲眷的人们整夜整夜地在屋中踱步,他们不停地哭嚎,直到萨满宣布死者已经前往天上雪原,与祖灵一同狩猎时,大家才停下来。
但可能也是悲伤过度,哭不出来了。
鹿神也许是发现了萨哈良在想什么,他严肃地盯着少年。
“萨哈良,来,不要再琢磨有关死亡的事了。”伊琳娜笑着说,她指着房间角落中一个盖着破旧帆布的东西,对里奥尼德说道:
“里奥,帮我把帆布掀起来,我没换工作服,不想弄脏裙子。”
里奥尼德听她这么说,走上前去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破布。
萨哈良好奇地探出头,在帆布下面,是一块巨大的钢铁疙瘩,像是块粗糙的巨石。其主体是巨大又笨重的铸铁,表面布满铸造时留下的粗糙纹路,通体被刷上一层黯淡的黑漆。但边缘处已被磨损和油污侵蚀得露出了金属的原色,缝隙间尽是些肮脏的油泥。
铁疙瘩上方,有一个硕大的轮子,轮子的凹槽里紧绷着一条皮带,也许是使用太过频繁,皮带的边缘已经毛糙了,仿佛就要断掉。
伊琳娜先是将玻璃瓶中深褐色的液体倒进铁疙瘩中,又拿起火柴,点燃了一旁的酒精灯。随后她掏出手帕擦了擦露在铁疙瘩外面的一截铜管,用酒精灯将铜管烤到炽热。
“萨哈良,你要不要试试转动这个轮子?”她转过头,邀请萨哈良走过来。
萨哈良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转了一下轮子。
“它怎么这么重”他发现轮子并没有被转起来。
“哈哈,没事的萨哈良,不用这么小心,你要用力才行。”伊琳娜笑着对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