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里奥尼德手中的缰绳已经慢慢松开, 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小的时候,他那严厉的父亲将目光投射在哥哥身上,要么很少出现在面前,要么就是把他和屡立战功的哥哥做对比。而在哥哥重伤之后, 他才得到了父亲的重视,只不过这样的重视让父亲压制在他身上的威权,变本加厉, 让他难以平和的面对。
里奥尼德摘下鸭舌帽,抹去了额头的冷汗,从马上跳了下来。
见里奥已经下马,萨哈良在旁边牵着缰绳, 他不知道里奥尼德这是怎么了。
“行了, 别念了,我知道了,我跟你回司令部。”
里奥尼德仿佛在脑中做了许久的决定, 才在可能代价严重的自由到来前, 放弃了和萨哈良一同浪迹于山野之间。
勤务兵点点头, 他收紧缰绳,让马匹给过往的行人让开路。
在萨哈良眼中, 此时的里奥尼德看起来无比的脆弱, 尤其是在经历过高烧之后。他拿着鸭舌帽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里奥,你还好吗?”萨哈良伸手过去, 轻轻放在里奥尼德的后背上。
当萨哈良走过来时,里奥尼德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药草与荒野的气息。这个味道他在过去许多个深夜中的荒诞梦境里悄悄铭记,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他的胸膛。
里奥尼德突然转身,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萨哈良的手。手套的皮革隔不住温度,却仿佛隔住了他想说却未说的话。
“我最快半月后就可以办完所有的事情,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到圣山了,我会去找你。我知道如果有船的话,顺着河口逆流而上只需要几天就能赶到那里。”
听了里奥的话,萨哈良点了点头。在少年的眼睛里,里奥尼德的面色又变成了昨天那般苍白。
整点的钟声从城里的教堂传来,一下,两下,每一声都在催促。
当第七声钟响在空气里消散时,里奥尼德向前迈了半步,动作轻得像怕惊起停歇在萨哈良肩头的阳光。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环住了少年的肩膀。
这是一个超出常规的拥抱,在帝国军人的行为规范里,军官的告别应当是利落的握手或是互碰肩章。但里奥尼德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抛开了军规,抛开了旁人的目光。
他把萨哈良揽进怀里,让少年柔软的头发靠在自己胸前。冰冷的纽扣硌在他脸颊旁,里奥下意识地用手掌垫住。
“一定要在圣山等我。”他在萨哈良的耳边说,声音压得极低,像刚才花商拉走的那些凋萎的花朵。
萨哈良被他用力的拥抱挤得喘不过气,脸颊已经红润了,他也小声回应着里奥:“我会的,你要快一点。”
里奥尼德松开手,他转身从马鞍旁边挂着的皮袋里翻出来一本书,那本书用黑色的皮革精心包装着,上面还有烫金的字。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好像在扉页里写了什么,然后递给了萨哈良。
“这是你在咖啡厅看的那本书,还没看完。昨晚我让仆人拿过来了,有时间的话可以继续看,这是帝国的诸多作家中,我最喜欢的那一个。”
然后里奥尼德微微侧首,凑上去和萨哈良行了贴面礼,先是右颊,再是左颊。萨哈良能闻见轻微的皮革与雪松木香气,就像最早坐上里奥尼德的马车时。最后,他的嘴唇和鼻尖擦过萨哈良的鬓角,踏着马镫坐回了马上。
与萨哈良暂时告别之后,里奥尼德跟着勤务兵一起去司令部报道。
此时,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刚刚铺设好的路面,但好在,时不时拂过的海风让里奥尼德脸上的汗水干燥了,远方的海港还偶尔传来试射礼炮的声音。
完成这些不得不做的琐碎事情,他躺在萨哈良的卧室里,静静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只剩下先前少年留下的草药气味。现在,所有人都走了,只有里奥尼德自己还留在这无聊的城市。
他感到无比的烦闷,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毫无长进,仍像小时候一样,会因为父亲异样的眼色而感到害怕。当意识到这些问题时,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但他毫无办法,也许他可以鼓起勇气忤逆父亲,但他不敢反抗身为元帅的父亲,因为那是叛国罪。
等他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傍晚。
深沉的暮色温柔地覆盖在海滨城的上空,眼前的一切都泛着深蓝色。马车在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由于路边为了装饰而新栽的植物,空气是温热而清新的。
越往市中心,装饰便越发奢华。帝国远东酒店,那座海滨城最豪华的宫殿式建筑,正在前方显现。它灯火通明,巨大的拱形窗户流淌出水晶吊灯的光芒,外墙上的彩旗与帝国双头鹰徽章在灯光照射下格外醒目。酒店门口已经停着几辆极为华丽的四轮马车,偶尔还有几辆汽车。穿着制服的侍者垂手而立,一些衣着华丽正式的官员正在附近小声交谈。
里奥尼德没心情欣赏这些景色,他心情有些紧张,有些是为了许久未见的父亲会和他说些什么,尤其是上一次父亲掷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