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白金场,好不容易就要忘记了痛苦,现在,它又开始提醒我了。”
“谁伤害的你?”
“不重要,都过去了。”程有真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你呢,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收拾烂摊子。”
“容易么?”
“不容易。”徐宴将两腿抻直,闭上眼,感受着江边的风。
“你闯祸了么?”
“理论上,是我朋友闯的祸,但我默许了。”徐宴缓缓睁开眼,“因为他有自己的坚持,而那份坚持,我很尊敬。”
“那他可以问问我的意见。因为我最近也闯了个很大的祸。”
“好的,有机会的话,我会转告他。”徐宴嘴角翘起。他突然发现,旧港的烂摊子,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糟糕。
耳边的潮声一下又一下,将他们冲刷成两座孤岛。
由于“全域激活”被提上了日程,对岸的风景几乎每天都有变化。徐宴指了指那边的灯火,讲:“上次你跟我说,复仇完后,就要带我回到山海去。那句话还作数么?”
他本来预想程有真会竖起眉毛,矢口否认,“我说过这个?”
然而,程有真听闻后身体忽然僵住,不再做声。不仅如此,他的呼吸逐渐加快,脚止不住地抖了起来。徐宴瞬间坐直身子:“你怎么了?”
“你打我一顿。”
“不。”
“快!马上!”程有真猛地站起,逼近徐宴。他的双手攥成拳,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你不打我,那我就揍你了。”
他在搞什么?徐宴站起身,却发现没有后退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拳头猛地挥出,击中程有真的腹部。程有真踉跄了一步,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不行?阳违了?”
徐宴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程有真的态度点燃。他再次握紧拳头,这一次没有犹豫,猛地一拳砸向程有真的腹部。沉闷的撞击声在海风中散开,程有真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力道掀翻,重重摔在沙滩上。
他的脸擦过粗糙的沙粒,血丝渗出。肝部的剧痛窜过全身,有真趴在沙地上,喘息着,身体微微蜷缩。疼痛牵动着他的迷走神经,将他拽回了舒适区。
痛,熟悉,意味着安全。程有真的呼吸逐渐平稳,像是终于踩到了实地。他撑起身子,擦去脸上的血迹。
徐宴脸色阴沉到极点。他的症状变严重了。“你需要看医生。”
挨了这一顿揍,程有真胸中的郁结忽然忽然被揍开。他嘴上说着“没事”,胸口却忽然咧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汩汩地流了出来。他终于能借着这份痛意,任由眼泪失控地涌出,哭得满身狼狈。
“我没有家了。”
徐宴迅速点开菜单栏,选中纱布。该死,这个人真的很擅长让自己受伤。“没事,你在白金场还有家。”
“我可能是被遗弃的山潮人”
徐宴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但很快,他又继续操作,声音冷静却带着力道:“山潮人也好,中部人也好,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是你。”
“那我爸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从不告诉我真相?”程有真呼吸急促,嗓音发颤,“害我从小就孤身一人,害我在监狱里一遍一遍被虐待,害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为了他们来到白金场。他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他哭得鼻尖通红,猛地抓住徐宴的手,绝望地看向他的双眼:
“这个世界……有没有人爱过我?”
徐宴无法回答。
程有真垂下头,将那道伤口撕开:“现在说得通了,可能因为我不是他们中部人,所以不值得被爱。”
这一刻,徐宴的胸腔也被什么钝器狠狠击中。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
自己呢?
到底有没有被爱过?自己这样情感病理性迟钝的人,又值不值得被爱?
海浪依旧无情地拍打着这两座孤岛。徐宴缓缓伸出手,将程有真拥入怀中。
共感被关闭,他闭上双眼,试图通过肌肤的触碰感知程有真的情绪。胸口一阵沉闷,他模仿着旁人的模样,僵硬地拍了拍程有真的背。很快,他的肩头被泪水浸湿。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程有真总爱在游戏里哭泣。或许,在他最该泪流满面的岁月里,他从未有机会落下一滴泪。
程有真的整个青春,都是没来得及落下雨的梅雨季。
耳畔的风裹挟着潮气,混杂着咸涩的泪水与海浪,永无止息。程有真渐渐平复了情绪,头靠在徐宴肩上,声音闷闷地从唇间传出:
“111,你是徐宴吧。”
落在徐宴的耳朵里,宛如惊雷炸响。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点击【退出游戏】。
猛然睁开眼,他回到了旧港安置的临时办公室。狭窄的房间里,纸质文件散落一地,提醒着他现实有多凌乱。徐宴胸腔起伏,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砰、砰、砰,每一次都敲得他耳膜发疼。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