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襄接到通知,坐上荀府的马车,去了吏部领了告身文书和一套崭新官服,而后又坐着马车回到了荀府。
第二日,他正式开始他重生后的官宦生涯,准备去官署点卯。
荀府的仆役早已备下热水,伺候他洗漱更衣。
那身代表着六品官员的深绿色官服料子极好,触感顺滑,穿在身上也十分妥帖,与前世那身紫色的官服也没甚太大差别。
用过早膳,陈襄走出荀府,便见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青帷马车,车夫垂手静候在一旁,显然是准备送他去当值的。
日光正好,给簇新的官服之上都渡上一了层浅金,陈襄理了理衣袖,自然地便要抬步便要上车。
可就在脚尖即将踏上车凳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等等。
不对。
他怎么就这么住在荀府里了?
他先前在送走杜衡之后,明明还在计划着要去寻一处住处。
会馆只是提供给应考士子的,且离官署很远,他不可能一直住在那里。但居长安,大不易。陈家早已败落,他孑然一身,如今的全部家当不过是带过来的那几箱衣物。
虽然若是将这些零碎的物什变卖成银钱,足够普通的平民百姓之家过上一几辈子了,但若是想在永和坊这种地方置办一处宅院,是远远不足的。
若是去更远些的地方,倒是能买得起,可他又不愿每日耗去三四个时辰往返通勤。
姜琳倒是热情邀请过他同住,可陈襄一想到杜衡之前的问话,当即虎躯一震,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着上任前的这些空闲时间,寻个合适的院子先租下来住。
买房的钱不够,但租房的钱应该还是勉强能够的。
谁成想到,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这么在荀府住下了。
——还一住就是这么多天。
太过熟悉,太过自然,竟然让他后知后觉、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他来荀府是为了找师兄,可这么多天过去,他却连师兄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师兄这是故意不见他?
陈襄的眉头缓缓蹙起。
之前没反应过来时还不觉得,此刻一旦想通了其中关窍,一股难言的不忿便涌上心头。
但官署点卯的时辰耽搁不得,陈襄只得先压下那股立刻冲回荀府找人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坐上了马车。
吏部衙门里人来人往,公文堆积如山,同僚们或是客气疏离,或是隐晦打量,陈襄都冷着脸应付。
挨到酉时下值,陈襄走出官署,来接他的马车已然等在门外。
陈襄一言不发地坐上车,马车辘辘,驶回荀府。
他一下马车,都未曾去将身上的官服换下,便径直朝着府邸深处大步迈去。
他还记得那晚书房的位置。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的“公务繁忙”,能让师兄连续七八日,连面都见不着。
——既然师兄不来见他,那他便去主动去找人!
陈襄大步流星,一路行去,府中的仆役竟无一人上前阻拦,畅通无阻。
他来到那熟悉的书房之前,没有丝毫停顿,抬手便推开了那紧闭的木门。
“砰”的一声。
豁然开朗。
书房内,一如那晚他所见的景象。素净雅致,无旁赘物,淡淡的书墨气息萦绕在空气当中里,宁静得仿佛能让时光都慢下来。
荀珩便坐在临窗的那张紫檀桌案后,垂首写着什么。
他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未束冠,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
窗外,天色欲晚,残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层温柔的、近乎虚幻的暖光。
静如山川,清如峙玉。
听到这巨大的开门声,荀珩手中之笔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眼,望向门口那道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身影。
正六品的官服色作深绿。这颜色沉静,穿在陈襄身上,愈发衬得他肤白如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色调。
但此刻,对方急匆匆地闯进来,眉目灼灼,胸膛微微起伏,是一片无比鲜活的色彩。
“不知师兄究竟有何事这般繁忙,连见一面都不得?”
陈襄见到了人,冷笑一声,靠在门边,理直气壮地诘问道。
荀珩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回头去,将手中的毛笔搁置到笔架之上。
那双瘦长的手指节分明,宛如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跟白玉笔杆看起来几乎是一般材质。
“七日而已,”做完这一番动作,他方才开口,“便等不及了?”
陈襄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荀珩的目光落在陈襄脸上,目光平静地他对视。
陈襄对上那一双清淡的眼眸,听见对方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