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谊偷看祁进被抓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装作有事要忙的样子匆匆离开。
春宴的规模并不小,祁连是存了些私心的,她想让祁进借此机会多见见人,不要总是闷在家中。
祁连给都城的高门贵族都送了邀书,派了薄礼,但他们不一定来。
他们肯定不会来,祁连只不过走全礼数,那些高攀不上的大门大户看心情派人过来回个礼便完了,最后来的都是些平时便有来往的亲友。
祁连给陈王府也备了小礼,与别家无甚差别,但谁也想不到,王府真会派人来参加她家的春宴。
陈王府的名号报上来的时候,春宴已经开席,推杯换盏,一片喧嚷,随着“陈小王爷到!”骤然间,宴会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王府来的人,竟是小王爷殷良慈。
“啪——”正厅角落白瓷调羹落地粉身碎骨的声音显得分外刺耳。
这器具碎的不是时候,在座的宾客们没心思找出是谁弄掉的调羹,但一定会暗自庆幸不是自己失了礼。耳谊却有这个心思,也正好看到了,手拿不住调羹的人是她小舅祁进。
祁连并未将请帖送去殷良慈的将军府。
天知道过年那会儿还在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殷良慈何时回的都城,又是怎么从四王爷府上知晓了都城某芝麻小官家要办春宴!殷良慈分明早就搬出四王爷府了!
不论如何,小陈王确实是来了,他一来,祁进便摔了调羹,急欲离席。只不过谁也没在意他的失态,大家的目光尽数倾注到了大名鼎鼎的年轻主帅身上。
今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只见那征西大帅含笑而立,一身浅青色常服,腰间难得没有佩剑,身后也无随从。他规矩地略微俯身,将请帖递给老管家,然后向前厅走来。
大瑒人皆知殷良慈年少有为,但因殷良慈常年征战,见过殷良慈真容的人并不多。
众人未曾想到堂堂征西大帅,竟像个刚及冠的少年郎!
耳谊不知祁进怎会得罪这般人物,想来应是无心之失,或许两人在此相见并非坏事,趁着酒足饭饱一笑泯恩仇也未曾可知。她正想的出神,腰间猛地吃痛,却是祁连所为。
祁连指尖捏着女儿腰间软肉,严声令道:“带你小舅上偏房。”言毕不等耳谊反应,已从女眷席起身,快步往门厅迎去。
耳府的一家之主耳伯生上前跟殷良慈寒暄,正室的客人纷纷起身问候这位可遇而不可求的贵客。祁进还在原地,佝偻着身子不知在干什么,像是因不知从何而退便放弃了遁逃的想法。
耳谊仗着身高矮小,在满屋宾客之间钻来钻去,好容易才蹭到祁进身边,定睛一看,发现祁进趴着身子是在挑拣零嘴儿盘里的话梅糖。
那话梅糖都是祁连亲手所做,走出耳府再吃不到味道更好的话梅糖,就算是都城最好最大的糖铺也敌不过,耳谊不禁暗赞祁进是个识货的。
不过如此紧张关头,祁进竟在干这个,耳谊略微吃惊,随即释然。祁进大病初愈,头脑不太灵光也正常,如此一来别人敬酒他拣糖这事,也颇为寻常。
耳谊并不知,她母亲未出阁时做的话梅糖大多都进了祁进的肚子,论识货,恐怕谁都比不上祁进。
耳谊心想,眼下离祁进被辱才过去了几个月,忧心祁进再待下去会触动什么不好的回忆,对病情不利,便开口道:“小舅,我是耳谊,咱们先去别处吧。”
祁进冷不丁被叫起,抬头寻找声音源处。他的眼神温和平静,丝毫不见担惊受怕亦或失神落魄。
祁进的面色较一般男子白些,但并未施粉,凑近可见面颊上有零零几点淡淡的雀斑,眼眸清亮宛如稚子,唇色红润,很有精神,已不似早先那般像病人。
祁进嘴角上扬,低声道:“你就是耳谊连姐姐同我说过你。”
“走吧,带我去逛逛你家的宅子。”
祁进利索地将余下的糖全数扫进他腰间挂着的荷包里,也不顾桌上他人递上来的不甚友好的打量,自顾自随耳谊离席。
耳谊走在前面带路,刚迈过正室的门槛,却不料还未入廊桥就被人唤住。那人声气十足,虽立在前院,声音却不受拘束,径直传到前室。
“怎么我刚进门还未入座,祁小公子就要走呢,可是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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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榛满目”出自《旧五代史·卢文进传》:“倏来忽往,燕赵诸州,荆榛满目。”
第2章 邀约
殷良慈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神色各异。谁都能听出来殷良慈言辞不善,纷纷大气不敢出。
耳谊梗着脖子立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耳伯生刚出声说了个“这”字,祁连就抢先打断了他。
“武镇将军言重了,不知将军亲身前来,有失远迎,已是罪过,怎敢不识抬举,拂了将军的兴致,只是如今臣弟虽大病已愈,然小病难医,时常精神恍惚,不可收束,未免惊骇诸位贵客,方才出此下策,引其去别屋稍作休息。望大将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