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
不过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打探的时候。
谢怀灵选择了短暂的沉默,一言不发,就好似她什么也没想过,丐帮的水面下也什么都没汹涌。
时间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澎湃的等待中流淌。等到窗外街道的喊杀声和刀剑碰撞声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沉寂后,花满楼率先起身,谢怀灵随之站起。
花满楼有礼地抱拳,感谢道:“多谢南宫少帮主、叶城主容留之恩,如今外面也安静了,我与谢小姐还要去找陆小凤,就不便再打扰二位雅聚了,告辞。”
南宫灵也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坚持要亲自将二人送至酒楼门口。他恋恋不舍地,包厢沉重的木门在南宫灵走后迅速地合拢了。
叶孤城停下了饮茶的动作,脚步声完全消失,再无折返的可能后,他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就是一个信号,隔间的屏风在这一声后,平稳地向侧面滑开尺许,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便从屏风后的阴影里,轻悄无声地走了出来。
她又换了一身华美衣裙,云鬓微松,发间的金步摇会随着她的莲步折射出碎光来。但又因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仪态更是无可挑剔的贵族模样,即使她已经走了出来,步摇也没有摇晃过一次。
依旧是低着头,姑娘肩膀习惯性地微缩着,好像她是藏在衣服里的,而不是穿着衣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度的怯懦与惊惶不安,已经将她的三魂挥发掉了七魄,她连抬眼看人都不敢,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叶孤城转头看向她:“为何突然折返?”
“……太乱了,贸然出去我怕有人看到,于是留在了隔间里。”
姑娘绞着的手指捏得更紧了些。又过了半晌,她才用蚊蚋般的微弱声音,接着说话道:“我担心,我担心,他们发现我了。”
叶孤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没有,从反应来看他们并未发现你。何况今日同来的车夫、侍女都是死士,在事成之前,绝不会泄露你行踪分毫。”
姑娘却猛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她这时候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堪称天姿国色但又因惊惧而显得失色的脸庞。她是真受惊了,可是惊怕的背面,怯懦的眉眼里,居然迸射出一抹清醒而锐利的光。
如果谢怀灵在这里,仅凭这一抹光,她就能对这场宴席真正的主次下定论了。
“我还是担心……”姑娘的声音和人一样细弱,但细弱掺杂了毒意,越说越冷,“我担心她会发现,我知道她是个聪明人,我……不喜欢聪明人。要防备聪明人太麻烦了,金风细雨楼也很麻烦,如果她要查我,会很难处理。”
叶孤城沉默地看着她,回道:“我会去处理好今日同来的人,他们不会说的。”
姑娘迅速地跟在他的声音后,像是附和,又其实是反驳:“不,不够。”
她好像被他的回答刺激到了。她呼吸急促起来,轻轻咬住了下唇,再松开时姑娘的眼睛里还是盛满了怯懦,但是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说明她心中有许多复杂的事,她也不是一个能被轻易反映的人,当一个人心念太深时,眼睛就再不会是心灵的窗户。
仿佛是害怕极了,是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吓到了,姑娘吐出一口气才往下讲。她一刻也不迟疑地发号施令,用她微弱怯软的声音:
“杀了。”
说完姑娘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她补充道:“要做的事不能被发现,即使是死士,也一个都不要留。”
再是日暮西落,曲倦灯残的夜晚。
沙曼大为感谢陆小凤和花满楼,火急火燎地又往自己还没寄出去的信上添东西,也不知道苏梦枕真收到的时候信得厚成什么样。谢怀灵安排了她一些如何收尾的事,就回了房间,悠闲地靠在榻上。
有的人说好了要来就不会迟到,他活在暗处,黏腻得好像没离开过。一张案几的距离,宫九就座在她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