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往前走只会越来越远。
倪星背靠沙发,他原本是一定要留在北城上大学的,但他太心急,如果昨天不急着告诉付西饶他的想法,就他这个成绩或许还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北城。
而现在,他被架在火炉上烤,进退两难。
离开北城?他当然舍不得,他怕分手,更怕付西饶爱上别人。
若是留下,又怕旧事重提,昨日之争再次成为两人吵架的引线。
付西饶卧室没开灯,刮了阵风后天色逐渐阴沉,整个房子被暗灰色笼罩。
倪星从地上爬起来,拎起拖鞋小心翼翼走向付西饶的卧室。
付西饶背对门,腰背半弓着,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倪星轻手轻脚爬上床,缩在另一边盯着付西饶的脊背。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付西饶一直没动静,他睡觉尤其安静,不似其他男人那般鼾声震天,更没有奇怪的动静,因此躺在他身侧时,倪星也会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甚至担心翻身时床垫的下陷会吵醒他。
半晌,脑袋枕着的胳膊压得有些麻,倪星抽出来,神色痛苦地甩了甩,一回头,付西饶正睡眼惺忪地盯着他。
双眼半眯,看起来还没清醒,倪星动作一下子僵住,手在空中停滞数秒才怯怯地落下来。
“还没走?”
未消散的困意衬的付西饶嗓音更低沉沙哑。
倪星摇头。
“想陪你一会儿——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付西饶再度闭上眼平躺,大手一捞摩挲着倪星的头顶。
“没有——我缓一会儿送你回去。”
倪星知道,他今天肯定不可能留在这里过夜了,便没再要求,乖乖应下。
直觉告诉他,虽然他和付西饶只短暂地闹了一天别扭,但是揉皱的纸,无论怎样铺开都会残留乱七八糟的折痕,他隐约意识到他和付西饶的关系正像水面芦苇般摇摇欲坠。
或许也不是因为他要为付西饶留在北城这件事,再或许,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以前他一味顺从,付西饶也不爱发脾气,这样激烈的争吵从未有过,因此一旦发生,便让他产生深深的不安全感,加之刚刚付西饶旧事重提,仿佛在提醒他,他在这段感情中的劣势地位。
他没有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只能指望随着时间,他和付西饶的关系能恢复如常,不求更好,至少和以前一样。
付西饶起床洗漱,顺便洗了头发。
脸上湿漉漉,水珠顺着头顶滴下来,经过脸颊和脖颈,他拿毛巾随意一擦,寸头,也就几下便擦干了。
倪星认识他之后,他一直寸头,寸头最考验颜值,付西饶骨相完美,五官硬朗,完全经得住,并且越看越顺眼。
扯过椅子上搭着的上衣,付西饶凑近镜子清理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先别回了,展麒说一起吃烧烤。”
能和付西饶多呆一会儿,倪星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好啊,我请你们。”
“不用,没有总让你请的道理。”
付西饶整理好自己,把倪星的外套丢给他。
“回去接倪迁一起。”
倪星被外套兜头套住,脸上的不悦藏匿在单薄的布料之下。
听到倪迁的名字就好像触碰到他身体里某个看不见却顽强不可动摇的开关,他瞬间条件反射一般反问,“带他做什么?”
没等付西饶回话,想到付西饶最讨厌他这跋扈的样子,干巴巴咳了一声,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他性格比较内敛,不习惯人多并且陌生的地方,带着他,他吃得也不舒服。”
倪星越说声音越小,察觉付西饶正沉默注视他,他有些心虚地绞着手指,凑到付西饶面前环住他的胳膊。
“真的,宝宝,你想想,他在家里吃饭都不抬头、不说话的。”
带过去也是扫兴。
这句话倪星没说,他不敢说。
付西饶眉心微动,似乎认真考虑了他的话。
他们一行人都比倪迁大不少,以前又没见过,小孩儿性子软,确实可能会不太舒服,这点倪星倒是说得没错,于是他点头沉闷道,“那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