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已然下肚。
看来说的不是假话。
他给倪迁冲好一杯热乎乎的豆奶放在桌前。
“我不吃了,菜能吃你就多吃点,但也别吃太多,晚上不消化。”
“知道啦!”
倪迁吃饭像仓鼠,腮帮子永远鼓鼓的。
在倪家时他吃饭总是很小心,急不起来,会被骂,而且只有面前那一道菜能吃。
所以脱离倪家,和付西饶在一起时他就总控制不住狼吞虎咽。
起初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很没教养,几次饭吃到一半羞愧地抬头,偷瞄付西饶的神色。
付西饶只道:“吃完了?看我干什么?”
于是他又低头猛猛干饭。
付西饶偶尔也会叫他吃慢点,对胃不好。
但他慢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又控制不住了。
付西饶便也不说了,无奈,“吃吧,能吃是福。”
然后在他桌子上放整整四片健胃消食片。
即便如此,倪迁都没胖起来。
高中最后这一年倒是被付西饶喂出点肉来。
付西饶琢磨几天,做饭越来越像样子,甚至可以让倪迁随意点菜了。
倪迁每天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先对着饭菜狠狠夸赞一番卖相,再仔细品尝一口,咽下去后眼睛亮晶晶地狠狠晃动大拇指,随后一声不发地低头,专心致志吃干净碗里的饭,最后撒丫子一跑躲避刷碗的活。
付西饶气得按着他狠狠在屁股上捏两把,到底也不忍心让他一个高中生做家务,于是阿姨除了做饭又包揽了新的活。
高三一年过得最快,一眨眼就结束了。
又一年盛夏、又一年高考季。
付西饶做饭越来越清淡,和三年前一样严格控制着倪迁的饮食。
高考前一天,两人把躺椅搬到院子里,院子的树越发茂盛高大,阴影足够两人乘凉。
“不再看看书吗?”
倪迁摇头,他每天刷题熬到半夜一两点,光这一年的卷子摞起来估计就要赶上付西饶高。
付西饶每天也陪着他熬夜,两个人守着桌子两边,一个埋头奋笔疾书,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每局结束便给倪迁拿些吃的补充能量,也缓解枯燥。
第二天倪迁五六点钟便起床,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每天清早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而付西饶?
自然也跟着倪迁天天起早,带他吃早餐,再送去学校。
倪迁不想让他跟自己一起累,三番五次跟他说:我一个人去学校也没关系的,我都这么大了。
每回都被付西饶一口回绝。
倪迁明白的,自从在校门口被黎小君打了一巴掌,这三年,付西饶每一天都亲自接送他。
实在有事走不开,也会让孟展麒或者徐肇东过来。
这三年。
倪迁受苦,付西饶又何尝不是?
他这样一个人,本该不在意任何人的。
或者说,他本不会为任何人付出的。
真到最后一天,倪迁反倒一身轻松。
他戳戳脑袋。
“都在这里了。”
付西饶对倪迁一直都是相当信任的,他甚至觉得即便倪迁每天不学到凌晨也一样会考得非常好。
“那我们今天休息,明天好好考试。”
说罢,倪迁非常放肆地挪到他腿上躺着。
要是刚认识那会儿,他可能还会故作嫌弃给倪迁推开,现在只是笑笑,便把手随便在倪迁身上的某一处搭着。
“好快啊,哥哥,我们已经认识快四年了。”
是啊,不仅如此,他们近三年半的时光都住在一起。
当时的付西饶也想不到他会和一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处这么久。
但这件事实打实地发生了。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还会延续下去。
“是很快,那会儿你这么高。”
付西饶伸手比划了一下。
“长高不少。”
倪迁仰着头,“那我还比你矮很多呢。”
付西饶发出一声轻嗤,在他脸上拧一把。
“跟我比?你再长十年也不会比我高。”
倪迁紧闭双唇有些不服,又无法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