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特尔重重点头,动作幅度大得让他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晃动。
他绿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阳光穿透了森林中最清澈的溪水,映照在水底温润的玉石上。
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如此纯粹,让塞缪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拿出去吃吧,”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看你早上都没吃多少东西。”
他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就这么一点点。”
拇指和食指几乎要贴在一起,“能吃饱嘛?”
苏特尔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厨房瓷砖的缝隙上。
“其实可以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面包香气,“我平时都是喝营养剂,那个快,饱腹感也强。”
而且便宜。苏特尔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舌尖还残留着面包的甜味。
这种奢侈的味道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让他既渴望又惶恐。
营养剂原本是作为军用物资生产的,装在冰冷的银色铝管里,管身上印着黑色的生产编号。
因为极低的价格和繁多的品类,从理论上能提供各种必需营养的全能型、到标榜特殊功效的增强型,在收入微薄的虫族中颇受欢迎。
苏特尔记得学校小卖部最便宜的基础型只要5星币一支,而货架上那些包装花哨的果味型和增强型则要贵上5倍不止。
漫长的学校生活像一条灰暗的隧道,而营养剂就是贯穿其中的银色细线。
清晨天还没亮时,他就要躲在宿舍洗手间的隔间里,快速挤完一支原味营养剂。
那种粘稠的、带着淡淡金属味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因为学业紧张,他能分配给校外兼职的时间被压缩得像被拧干的毛巾。而更糟糕的是,未满16岁的学生在帝国法律中被禁止从事大多数正规工作,这让他连最基本的餐厅服务员都做不了。
他曾经在一家地下修理铺做过帮工,昏暗的仓库里堆满了来路不明的机械零件。
老板是个满脸油污的中年虫族,付钱时总要把钞票在手里掂量好几下,仿佛那些皱巴巴的纸片有千斤重。
三个月的汗水换来的星币,在交完学费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叠,连学校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只有量大管饱的油汪汪的炒面和偶尔几片蔫黄的蔬菜点缀的套餐都买不起。
校内兼职的告示总是刚贴出来就被撕走。那些穿着名牌运动鞋的学生会干部,他们的表弟又或是某个议员的远亲,早就把图书馆整理员、实验室助理这些轻松体面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苏特尔曾经站在学生处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只换来办事员不耐烦的挥手:“满了满了,下个学期早点来。”
直到那个雨天,黑色的悬浮车停在校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理事长那张威严的面孔。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苏特尔的校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记得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长得和他很像。”
那一刻,苏特尔知道,漫长的隧道终于到了尽头。
后来参军,军部供应的食物大多是青草味的营养剂。
这种特制的营养剂是专门针对战场上军雌精神力不稳定的情况研发的,淡绿色的粘稠液体装在密封的铝管里,管体身上印着军部的徽章和编号。
据说里面添加了某种特殊的镇定成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延缓精神力的暴动,但效果微乎其微,完全没办法和雄虫独有的信息素的安抚能力相提并论。
苏特尔还记得第一次喝它时的感觉。
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他坐在军营的角落里,拧开铝管的盖子,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微苦的涩意。
他仰头将营养剂挤进喉咙,粘稠的液体滑过食道,留下一种奇怪的、像是吞下了一整片被碾碎的草叶般的味道。
不算难喝,但也绝对称不上美味。
只是……很平淡。
这是他幼年到成年以来,唯二尝过的两款味道的营养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