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明白。
今天听女人哭完了,明天还是要挨女人的打。
穿笔挺西装的男人来找他的时候,屋外下着倾盆大雨。
门前的路很泥泞,毕竟市政从不把预算花在修建贫民窟的烂路上。
但男人踏进屋的皮鞋却过分干净。
这一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记得,有一次,客人来家里拜访。
明明夸过自己的脸很好看的。
抚摸自己的时候,却唐突被童鞋鞋底沾上的泥水倒尽胃口,脸色骤变,摔门而去。
那一顿缺席的自助餐,害他足足饿了两天的肚子,只因女人把断食作为惩罚。
尽管学校有食物供应,他讨厌学校。
嘲笑他的同龄人总是把每天仅有的餐食抢走,却不是为了多吃一份,而只是想要把汤和饭淋在他的头上。
毕竟他和母亲从事着不体面的工作,贫民窟的墙又建得太薄,被听见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但是没关系,反正自己吃下去以后,也只是再次吐掉。
都是浪费,没有区别。
从那时起,他就记得,要时常保持鞋底的洁净,免得让女人找到发作的破绽。
男人来看他后,女人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是送进了精神病院。
受到伤害,就自私地把苦难的接力棒,强塞给后代。
到头来,又用心理疾病作为借口,躲避罪责。
真是轻松的人生啊。
那么,到底是谁在替别人轻松的人生负重前行呢?
听说有自助餐吃,他就安安静静地跟着男人,进了一间比豪华自助餐厅还要宽敞的房子。
在餐桌前,当着家政人员的面,熟练地爬上男人的腿,挑起皮带,用小手给他摩挲。
自助餐不都是这么吃的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后来才知道,见面的第一天,他的生父就被他出格的举止吓坏了。
连夜给他请家庭教师,进行行为纠正。
身份上作为他生父的人,在别的城市有完整的幸福家庭。
因此不能常常来看他。
每隔数月甚至数年前来探望时,往往会用同情的目光盯着自己,然后叹气,就像在共情被关在笼子里失去自由的动物那样。
反正又不会真正为他做些什么。
只是高高在上地对低等物种展示怜悯罢了。
不过,有钱的好处就在于,哪怕人的本质并不善良,也会出于体面的社交需求而假装善良的。
年纪渐长,生父带他去找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长者。
他的外表有优势,嘴巴也甜,又接受过开销高昂的教育,轻松就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就连生父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和子女,也因此接纳了他作为家庭成员,对他十分尊重和友好。
听说他童年悲惨的遭遇,还当面为他掉了几滴泪。
他却觉得很不自在。
生父连他以前吃自助餐的事也告诉商业联姻的对象及其后代。
就,挺冒昧的。
又要接受曾经那种被人当作可怜动物的目光洗礼了。
不只是生父,就连照顾过他的专业人士也这么看他。
怜悯、同情,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鄙夷。
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卑劣感、看似没有被歧视,但实质就是被歧视了的低人一等,令他的空腹仿佛永无止境。
自己的生母,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东西?
像当年惹人反胃的鞋底烂泥。
无论洗了多少遍,也洗不掉他底色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随着年岁增长,他可以熟练地在社交场合切换面具、投其所好,和各种各样的人打好关系、达成交易。
在不知道他过往的陌生人面前,他总是很自在,不会主动想起烂泥般的回忆。
可是,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很小的。
经济寒冬来临,债务危机冲击着他所身处的新家庭。
父亲找到的投资人,竟然是儿时曾经和他一起吃过自助餐的叔叔。
对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身上有几颗痣,还眯着眼睛夸他越长越漂亮了,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再吃一次。
毫无疑问,这是想要对他使用纵欲卡的暗示。
原本以为自己全都忘了。
以为生父此前待他不薄,母亲换成了高贵优雅落落大方的女性,他也不必再为食物和卫生而烦恼。
为什么,烂泥般的人和事,总是如影随形地提醒他,过去是不会被抹消的呢?
这次并不令人感到愉快的用餐,却意外撕开了生父虚伪假面的一角。
「有什么关系?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应该明白孰轻孰重吧?只是和对方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