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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3 / 3)

他们主张一种“为知己者死”的心态,若上位者能欣赏其才华,尊重其人格,便愿意为之效死。要是没能得到重用,那也没关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文人多思,只怅惘春秋那样的时代毕竟早就过去了,当时有势力的公子国君那么多,跟着谁不是跟?先贤如孔圣也要在许多国家周游,挑选心中的明主,何况旁人。

如今是帝王的四海,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不再是可以按自己感受挑选主人的“士”了,而是彻底成为了“仕”,又渐渐成了“侍”。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君主私有,何来挑拣余地。

【韩信继承了这样的士人心态,萧何为刘邦引荐时评价的那句“国士无双”,冥冥中便定下了故事走向。

所以亭长妻子不为具食时他会一怒之下离去,漂母赠饭他会殷切报答,项羽不用其计,他转投他人。

刘邦一开始打发他去做治粟都尉,韩信不满跑路,萧何追回来,刘邦表示看在你的面子上让韩信当个将军,萧何否决,如果只是将军,他终归还是要跑的。

归根结底,韩信需要的是一个千金买马骨的君主,要完全尊重、彻底认可其才能,要“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这样宏大的仪式和排场显示信重,方能心悦诚服。

所以在项羽派武涉规劝韩信自立为王时,韩信会回复:“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於此。”

解衣衣我,推食食我。不过是穿着的衣服吃着的食物而已,众人哀其不幸,认为不过虚情假意小恩小惠,怎么就蒙蔽了你的双眼?

但韩信要的就是这些。

而刘邦,作为一个天生的政治机器,一个可以在温厚与冷漠间转圜的人,我们很清楚,他擅长这样的事。

一切从这里开始,一切在这里注定,命运草蛇灰线,早已隐入其间。】

嬴政看向李斯:“此人可争。”

李斯应声,天幕讲刘邦尝投信陵君时众人便心惊,知汉替本朝,但后人说史不可能事无巨细,只评人物,不解战事,不知泱泱大秦如何覆灭。

王上求贤,但天幕所提几人,张良既是韩国公子,亡国后一心报复以致博浪沙刺杀,必深恨秦;萧何作为沛县小吏与刘邦关系紧密,如今得窥天机,二人自有计较,但韩信所求的是“信”,尚可争取。

左丞相趋步而退,要么秦得良将,汉失骄臣,要么……不取便杀。

二世每日醉生梦死,只把天幕当个稀罕玩意儿看,并无听史的兴趣,李斯多次求见不得允,怒极,甩袖而去。

赵高正收拾细软。

【伴君如伴虎,同事们一个从来都站在安全线以外,一个稍微挣扎了几下谨小慎微继续活,但韩信被“解衣衣我,推食食我”的举动感动,他相信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死报答,而刘邦呢?

他会遮住所思小意殷切,会宽仁待之,登坛拜将,但剑斩蛇有沥沥血,血温热,剑锋却是冷的。

像请封齐王这件事,韩信觉得就是当个代理王好管地方的事儿,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他自以为和刘邦相知,君臣不疑,都登坛拜将了,以前的暖心举动还能有假?

但对刘邦来说,韩信的举动和要挟没什么区别,就差明着说你不给我封齐王我就不来救你了,此刻的怒火会被理智按下去,但心火不熄。】

楚王韩信难掩惊愕:“我若当真要齐王位,直说便是,臣向来磊落,岂是那等挟功要挟之人?”

刘邦咧着嘴,目光却是冷的,英布正因自己日后谋反担心被清算,此刻自然要出来挽回:“此言差矣。昔日楚王灭魏、徇赵、胁燕、定齐,何等功勋,项羽却将陛下围困荥阳,正待解救,楚王此时来信要假齐王之位,非人臣所为。”

对面的韩信简直要翻过案几揍他,刘邦摆了摆手:“天时而已,将军来信时情势还不危急,考虑不到也没什么。”

陈平咂一口酒,毕竟……当时的楚王,哪怕被封齐王,也并未派兵来援啊。

【后面项羽派人劝,手下派人劝,韩信都没听,又重复了一遍“汉王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但犹豫间他并没有出兵,楚击汉军,大破之。

沛公忍着澎湃怒意为韩信划了封地,垓下败楚,项羽自刎,“高祖袭夺齐王军”,立刻便收走他的兵权,改封其为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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