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才子传》评价鱼玄机,清俊济楚,簪星曳月,志意激切,使为一男子,必有用之才。大约女诗人这一生的狂放纵情,追求的也就是“使为一男子”的境况,那样风韵皆成风流,她也不必再空羡榜中名,而是真正有地方发挥自身才干。】
素衣青袍的女冠含笑折断一枝新花戴至鬓边,任谁看都柔弱无依,说不出皮囊下那些激愤言语。
用道德操控她,以操守评价她,拿俗世的认知指点她的诗文。鱼玄机将手中书卷随意扔到一边,几乎有些傲慢地想,这些指责者的才学可有她十二三岁名满京华时高么?
天幕虽然将她与李冶薛涛放在同列,可在鱼玄机看来,她与这二位的差异也大。她们两个是婉曲机变的,写诗雅正温厚,而自己从不掩饰性情,爱恨酣畅,才会被人认作糜艳诗。
糜艳又有什么不好,鱼玄机掩口笑,风过不停花枝,只抚发梢。
曾出现过的人她大都淡忘了,当时情意浓烈,如今看来寡味。她相思是相思,矜傲是矜傲,坐观山水时也一榻对山眠求自然真味,精神世界只服务自己。
若说有什么怅恨之事,她点了点空中虚无,大概还是那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女人读书和科举,天幕放映至今,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个话题。
历朝历代对此的反应甚至不能用死寂来形容,一时间对三位女诗人的赞誉声都多了不少,不是女冠清修吗?不是写诗交游吗?这样就够了,不是一样载名于册,让后世大谈特谈?
青空之下,用树枝在沙土上习字的女孩在看;朱门绣户中,记录后世话音修女史的姐妹在看;皇权高位上,接触到权柄的帝王太后同样在看。
女帝捡点可用臣子,千年过去,尚待她走第一步,总待她走第一步。
庆幸这次不再只有她走第一步。
【激烈的爱恨燃烧鱼玄机写出可垂千古的诗文,但这样的热烈同样灼人。二十四岁时,鱼玄机因杀侍婢入狱,被京兆尹温璋所杀,此案至今为人所疑,学者困惑她的悖逆观念和死亡究竟何为因何为果,但后人无从得知。
我们能看到的,还是一个才高冶艳的女性,抱着最尖锐的情撕裂一重又一重道德的纱幔,从规训下走到我们面前,要爱,要欲望,也要决断命运和生死的权力。】
“天幕今日所讲……我不知是否该认同。”女郎凑在友人耳边说。
她家中管教不严,读过诗集评选,对盘点的几位女冠诗人也有些了解。她爱过李冶诗文,垂怜过薛涛身世,鱼玄机却如后世所说,太过尖锐。每次读她的诗,想其生平,都觉她似乎要从纸上跃出,刺伤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