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獒夏的精神图谱却呈现出另一种极端:情绪信号强烈、直白,像燃烧的野火,核心频谱明确指向“保护”与“排斥外界”。
獒夏的目光很少停留在姜黄脸上,反而不断扫视周围,尤其是夏灼的方向。
狼耳少年身体总是下意识调整角度,试图将姜黄与潜在的“威胁”隔开。当姜黄因为他的紧绷而略显无奈时,獒夏的耳朵会瞬间向后抿平,随即又更固执地竖起,笨拙地尝试调整自己过于用力的手臂。
当这支舞曲终于结束,獒夏被工作人员以“轮换规则”为由略显强硬地请开时,宋羽才步伐从容地走上前。
银发一丝不苟,白色礼服纤尘不染,手套雪白。他停在姜黄面前一步之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舞礼,角度标准得可以写入教材。
“最后一曲了。”
他的声线平稳,如同琴弦在控制下的震动。
猫与大少爷的舞蹈是全场最符合规范的典范。
宋羽的引领含蓄而坚定,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绝无逾越。每一个回旋,每一次进退,都精准契合乐章节拍。
“魔镜二号”的数据流在此刻变得最为复杂。宋羽的各项生理指标控制得极好,心率、呼吸平稳得近乎机械。
然而,在深层精神图谱中,仪器捕捉到了一种持续存在的,高度压抑的规整波动。那并非情绪失控,而更像是一套极其严密的内部监控系统在持续运行。
“他在控制自己。”伊诺评价。
舞曲进入最后的华彩乐章,盘旋上升。
姜黄在三支截然不同的舞蹈中旋转。红绒的身影时而被温柔而专制地包裹,时而被炽热而笨拙地圈护,时而被优雅而克制地引领。
水晶灯的光在猫猫的睫毛上跳跃,在他微扬的唇角停留,在他随着韵律轻轻摆动的尾巴尖闪烁。
美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童话梦境。
而梦境之下,是仪器屏幕上冰冷流淌的数据,是魔镜二号不断计算更新的威胁评估百分比,是伊诺眼中清晰映出的,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实的“危险”。
童话的舞会步入高潮。
王子、野兽、骑士依次登场。
而站在圆心的小红帽,仿佛对脚下流淌的暗河一无所知,只是跳着一曲注定要醒来的舞。
“需要现在动手吗?”
刀煤走到伊诺身边,他的表情十分担忧地看着下面。
“不。”伊诺摇摇头,她手腕轻点将指尖的女士香烟凑到烛台之上。
最后一枚音符坠落。
舞池中的姜黄停下,轻轻从宋羽的扶持中抽回手,胸膛因运动而微微起伏。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向二楼,望向那面巨大的深色玻璃,目光澄澈。
城堡的午夜钟声,就在这时,沉沉敲响。
回荡在灯火通明的舞池,也回荡在寂静无声的二楼观察室当中。
我们总说童话故事是讲给孩子们听的床前读物,却忽略了比起孩子,大人们才是童话故事的第一倾听者。
“所以呢。”猎人追问。
“所以……”
皇后拖长声调,她转身推开门,带着随从们走下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所以大人们不会告诉孩子们那些藏在童话故事当中的真相。
小红帽为什么总带着红帽子?
那为了穿上灰姑娘水晶鞋的大姐与二姐后来怎么样了?
白马王子真的能嫁吗?
午夜钟声第十二下的震颤尚未完全消散于大理石廊柱之间,舞池的黑暗已如浓稠的墨汁般泼洒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断电。
姜黄的猫耳在黑暗中灵敏地转动,他捕捉到了电流切断前那一瞬异常的频率。
这太精准了,精准得像外科手术刀划过皮肤,连水晶吊灯上最后一点余晖都被某种无形之物彻底吞噬。紧接着,墙壁边缘渗出的暗红色应急光,黏稠如生物体内的液体,将整个大厅浸染成某种巨大腔室的模样。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姜黄问,他的声音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是什么音乐一样,蹦蹦蹦的。”
那是有节奏的,带着一种低沉色调的心跳声,或者说,是某种机械运转的节拍。
话音未落,三只手几乎同时伸向他。左臂被江凰冰凉的手指扣住,那种凉意穿透衣料直抵皮肤。
右腕传来獒夏滚烫的掌心温度,滚烫得几乎灼人;而宋羽不知何时已将手杖横在他腰后,形成一个克制而稳固的支撑点。
“别动。”夏灼的声音贴着姜黄的猫耳响起,比跳舞时更近,近到能感受到气息拂过绒毛的微痒。
“别管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这不是意外。”宋羽的眼睛在暗红光线中微微眯起,他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二楼包厢,那里厚重的帷幕纹丝不动,背后的人已经离开了。
“小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