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忽然一把扣住谢纨,冰冷的弯刀瞬间抵上他的脖颈。
那冰冷的触感激得谢纨浑身一颤:“你……”
南宫离不言不语,她劫持着谢纨,一脚踹开房门。门外的官兵一见门开,立即举起手中的弓箭。
可待看清门内情形,为首的将领立即大喝:“都住手!”
他骑在马上,长剑直指南宫离:“妖女,死到临头还不束手就擒?立刻放了王爷,饶你不死!”
谢纨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南宫离的用意,他配合着她的步伐向前移动,南宫离冷笑道:“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今日我就杀了这狗王爷,让他给我陪葬!”
谢纨适时地装出惊恐万状的模样:“都、都给本王住手!本王不想死啊!”
官兵们果然迟疑了。
南宫离顺势道:“不想他死的话,立刻去给我备一匹快马!”
官兵们唯恐她真对谢纨下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谢纨的坐骑牵了过来。
南宫离用刀抵着谢纨的咽喉向外走去,低声道:“快上马。”
谢纨装作浑身发抖的模样,战战兢兢地翻身上马。
南宫离紧随其后跃上马背,一夹马腹,骏马立刻冲进滂沱大雨之中。
官兵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为首的将领怒不可遏:“绝不能让她把王爷带走!快追!”
一声令下,众官兵立即策马追击。
那将领盯着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手:“取我的弓来。”
……
谢纨不知在雨中疾驰了多久,只觉刺骨的寒意随着雨水不断侵蚀全身,连最后一丝体温都要被冲刷殆尽。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之际,身下的骏马终于缓下了脚步。
他勉强睁开被雨水模糊的双眼,却发现自己并未回到魏都,而是停在了一条湍急的河边。河岸旁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樵夫歇脚的小木屋,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破败。
马匹停在屋前,谢纨摸索着翻身下马,回头却见南宫离身子一软,直直从马背上栽落。
谢纨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掌心却触到一片湿热的黏腻。
他心头骤紧,借着昏暗的天光看去,只见南宫离后心处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正顺着箭杆不断渗出。
“南宫离!”
他慌忙将人打横抱起冲进木屋,安置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只见那支箭已有三分之一没入她的后背,南宫离面色惨白如纸,血液不断顺着唇角滑落。
谢纨倒吸一口凉气,见南宫离勉力抬起眼帘:“你……”
身后突然传来木门开启的声响。
谢纨以为是追兵赶到,还没回过头,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他重重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伫立面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唯有几缕银白的长发从斗篷边缘垂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谢纨听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把他扔到河里去。”
“从这里顺流北上, 穿过这片水域,再行半月便可抵达北泽境内。”
冯白解开系在岸边的最后一根缆绳,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得趁着暴雨未至, 速速启程。”
连日暴雨让河水暴涨,河面上几乎不见其他船只的踪影。若非情势所迫,他们断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冒险航行。
待船行至河心,冯白抹去脸上的雨水走进船舱, 却见沈临渊不知何时已独自坐在桌边。
油灯跃动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灭不定,他凝望着那簇火焰,神情专注得也不知在想什么。
冯白觉得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从今晨重逢一直到现在,殿下虽然表面依旧从容,可这样子分明是有心事,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跟随沈临渊征战多年,深知这位殿下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私下里却对麾下将士格外宽厚。
但即便情谊再深, 无论是在将士还是国君面前, 沈临渊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此刻,冯白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郁。
他有些纳闷地在沈临渊身侧坐下, 这才注意到对方指间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旧荷包。
冯白认得此物, 据说是先王后留下的遗物, 殿下一直贴身珍藏。往日征战负伤时,他也曾见过殿下独自一人时将它紧握掌心。
想来也是, 殿下虽统领他们多年,可说到底不过刚满弱冠,在魏都为质这些时日,定是思念故国了。
“这些时日,让殿下受苦了。”冯白压低声音, “若是国君与王后得知您已平安离开魏都,定当欣慰万分。”
沈临渊闻声动了动眸子。
他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回怀中,贴身放好:“此次行动父王应当不知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