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叶南喃喃道。
“是,我看了日子,三月初三上巳节,就是好日子,只是现在开始准备有些仓促,怕委屈了师兄。”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只是太怕了。”
叶南不可思议道:“怕什么?”
“怕你突然就不要我了。”白简之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沾了水汽,“怕你心里还装着别人,怕你哪一天突然消失,只留下我一个人。”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师兄,你不会变心的,对不对?”
叶南被他哭得有些手足无措,又觉得有些好笑:“你啊,尽乱想。”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连过去是什么样都记不清,哪来的别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院里的红梅上,“只是……我的身体这样,蛊毒反复发作,能不能撑到大婚那日都难说,况且你我既有旧约,成亲本就是早晚的事,倒不如你先专心炼药。”
白简之听罢,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拽住了叶南的手腕:“师兄,药我定会炼,你的蛊毒只有我能解,你离开螣国就是死路一条。”
他故意顿住,反复盯着叶南的表情,置气道:“若师兄不愿按日子与我成亲,简之也懒得炼了,大不了与师兄一起同眠于螣国。”
“简之!”叶南不悦,“你疯了吗?你在威胁我?也在作践你自己!”
白简之看到叶南有些愠怒,立马红了眼,换上一副更加委屈的表情:“师兄,简之不会说话,让你生气了,简之的心中只有师兄一人,心太急才会这么口不择言,对不起……”
叶南无奈,叹了一口气。
白简之用手指拉住叶南的袖口,轻轻地摇了摇,撒娇道:“师兄,你就应了我吧,我真的离不开你,就当给我一枚定心丸,好不好?”
叶南闭了闭眼,终是点了点头,“婚可以先定下,但其他事,得等我身子大安再说。”
“好。”白简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那我们就说好了,死生契阔。”
……
转眼到了冬至,雪下得绵密,将震国宫殿的琉璃瓦盖得一片洁白。
震王宫的冬至宴席正酣,乐声混着酒气与笑闹,顺着风飘出老远。
厉翎坐在主位,捏着白玉酒杯,酒液晃了又晃,始终没沾唇。
“王上,这是今年新酿的酒,您尝尝?” 内侍躬身递过酒壶,被他抬手挡开。
“不必了。” 他声音沉得很,起身时带起的风卷着寒意,“你们自便。”
百官面面相觑,看着他大步走出殿门,谁都知道,王上毫无兴致,尤其是今年。
小苑的小厨房冷得像冰窖,厉翎推开了木门。
他命人点亮墙上的灯笼,昏黄的光线下,灶台冰冷,自叶南走后,这里就再没开过火。
“小南,你说过,冬至要和家人一起包茴香饺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喃喃自语,手掌抚过冰凉的台面,“你还说娘说这馅香,包的时候要多搁点姜末。”
烛光映得他眼底的红痕愈发清晰。
去年今日,叶南往沸水里下饺子,蒸汽熏得他鼻尖发红,却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现在,灶台上空荡荡的,早已物是人非。
厉翎打开米缸旁的陶罐,里面的茴香早已干瘪发黑,他捏起一撮,碎屑从指缝漏下。
“小南,没有茴香了。”他蹲在地上,“我们就简单吃点吧。”
他还是找出了面粉和肉馅,手按在面团上时,顿住了。
恍惚间又回到了山中那年冬至,叶南的鼻尖沾着点白面,转身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看我这个,像不像元宝?”
那时的阳光透过竹窗,落在少年发梢,连带着他手里捏的饺子都泛着光。
“像!” 厉翎他当时应道。
叶南还一本正经地点评,用手戳了戳他包的饺子边:“你这皮虽然丑,倒结实,不容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