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太心急了,我知道。」他用鞋尖蹭蹭地板,说:「我只是想更认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听见自己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不会。」
「那星期五晚上,你……」
「我不确定那天晚上要不要回家,所以……」
「没关係,没关係,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然后他拿出一张名片给我,上面写的是:「环工系学会公关组长」,还附有电子信箱跟联络电话。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我忽然有种罪恶感,很莫名的罪恶感。同学们议论纷纷,只有淑芬对我微笑不语。
「怎么办?」
「去呀!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是吗?那让给她们好了。」
淑芬搓搓我的脑袋,叫我笑一个。笑一个?我怎么笑得出来。
镜子里面的我,脸有点圆,双眼皮因为睡眠不足,所以有点浮肿,挥挥手,没有耀眼的光芒;转个身看看,我背上也没有小天使的翅膀,那我到底哪里吸引他了?居然可以让他这样跑到教室外面来找我,就只为了约我星期五晚上去看电影。
「我想不到任何一个会让他想约我去看电影的理由。」
「就跟我手上这颗芭乐一样,我想不到任何吃它的理由。」淑芬晃晃手上那被她啃掉一半的芭乐,说:「很多事情是没有道理的。」
「难道你叫我接受吗?接受一个很没道理的邀约?」
「你只是去看电影,不是去献身,更不是叫你嫁给他。」
「我该答应吗?」
「你讨厌他吗?」
我摇头。
「那就可以考虑接受他了。」淑芬说:「反正你没有别的选择,这个也不太差,不是吗?」
没有更好的选择,现有的又不太差时,就应该接受他吗?事情如果都能那么简单被处理,这世界就不需要心理医生了吧?更何况,我未必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是不是更好的我不知道,不过,至少我不是被选择的,我是可以主动的。
等到午夜十二点半,我问长毛这个问题:「你吃芭乐会需要理由吗?」
「会,我吃芭乐绝对是有理由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是有理由的吃芭乐的,我觉得相当兴奋,终于找到可以支持我论点的人了。
「是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吃芭乐的理由?」
「很简单,芭乐有籽籽,把籽籽吃下去,可以防止便秘。」
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我已经可以想像他愚蠢的表情了。
「当我意识到我快要便秘时,我就开始狂吃芭乐。」
嗯嗯……嗯嗯……嗯嗯……我不知道我除了「嗯嗯」之外,还可以说什么。
你赢了,淑芬;你赢了,长毛。
不是每颗芭乐我都吃,那还要看是谁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