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等他自己说,或者安静地,让他自己处理他自己就好。太过于干涉,你会害他,也会害你自己,更害了你跟他的一切可能。这种事情我发生过,不希望你也一样。」
关于丫头与长毛的故事,我知道得不多,因为他们都不曾详提过,而我也不想知道得太多。
好,我不问,我不说。等你,我就这样,等你自己告诉我。
对坐在长毛房间的地板上,他的眼光直盯着天花板。「昨天我玩了一个游戏。」
「游戏?」
「我的神跟我做了一次对话。」
「你的神?」
就我所知,长毛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面,早已以神自居,他掌控他自己与他周遭所有人的感情。
「我脑袋里面的神跟现实中的我聊了一会儿。」
「然后?」
「得到了一些答案,也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他说:「祂让我看见了一些以前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感觉,也让我发现我失去了一些以前从没有想过的东西。」
「你一定要把事情说得这么玄吗?」我嘟着嘴。
「看见的,是自己在感情世界里面的另一面,所以觉得,自己应该放弃一些无谓的纠缠,好让自己回归到平静的、单纯的世界里头。」
那个平静又单纯的世界里面,有我吗?我不敢问,只是像个孩子般继续仰望着他。
「我没有很刻意去追逐爱情,不过却常常在爱情里面踩陷了脚,看来,我得去把这隻陷在泥巴里面的脚拔出来才行。」他拍拍自己的大腿,微笑着说:「等我把感情世界中不必要的枝节砍光之后,我才能好好爱你。」
我觉得长毛变了,他那种痞样在当兵之后改变了很多,现在比较像个预言家,尽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爱你。」躺在床上,长毛闭着眼睛说。
「什么?」不晓得为什么,这时候,这心情底下,听到这句话时我却非常讶异。
「不过现在我没有资格,因为我无意间突伸出去的枝芽没有清理完,而且我老是感觉自己有缺陷,那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缺陷。」
我问他打算怎么做,他想了很久,对我说:「从心之所行吧!我这样想。」长毛轻轻闭上双眼,眼睫毛轻微地颤动着。「我得去一趟台北,解决一些心中牵掛的事情,把这些枝芽断乾净。」
我知道,那个枝芽,是筱芳。
长毛的最后一个假期,下个月,他就要退伍了,本来每个月只有八至九天假的他,这个月离奇地变成十三天。他说那是荣誉假,我听了只感觉很荒唐,一个在军中打混摸鱼,还兼玩电动、谈恋爱的人,居然够格放荣誉假……
「她是金门人,一个我在金门认识的女孩。」
「嗯。」
长毛顿了一下,说:「就是在台北的那个女孩。」
「嗯。」
以前我惯用的语助词是「噢」。可是长毛不喜欢,所以现在我只会「嗯」的一下而已。
长毛告诉我,筱芳是他那群在金门认识的朋友中的一个,小他七岁。长毛负责的安检站就在大小金门交通航线的码头边,他与筱芳是在码头边认识的。
他说,他喜欢这女孩,却无法给她完整的爱情,所以,与其让她无止尽地守候下去,不如直接结束掉这份牵掛。一份不对等的爱情,本来就不会幸福。
当他说起「无止尽地守候」时,我忽然想起我自己。没来由的,就那样想起我对这男人的感觉,同样地无止尽。
我选择不提世贸那天的事情。纵使强烈日光灯下,那鲜明的震撼一直持续在我心里蔓延,明亮的光线,映照得我心里面一片阴影,但我仍然压抑不提,这是丫头给我的忠告。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但是,那是一段只能维持在金门的爱情。」长毛叹了一口气。「现实中的我,毕竟还是太复杂。想了很久之后,我决定还是放弃它、放弃这段牵掛。」说着,他睁开了眼睛,我看见长毛眼中,有很多的感伤与怜惜,是对那女孩的。
他预定去台北的时间,只有一天来回。对我说这件事,是因为他不想我再怀疑他什么,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后我能诚实面对我自己,也诚实面对你。只是我会担心,担心对一切都诚实之后,我还剩下多少心里的东西。」
「你怕失去些什么吗?」
长毛忽然笑了,他说他不怕。「因为除了债务,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本来我想跟他说,不,你还有我,但是这样的话,我终究说不出口,这种甜话,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认为不适合我来说。
「除了债务,你还有一堆写不下去的小说。」
他哑然失笑了,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看样子,以前我连对自己的小说都不够诚实了呀!」
「那,你会诚实地告诉她吗?」我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关于筱芳的问题。
「会的。」他坚定地说:「会的。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