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分配注意力,如何在压力下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他的动作永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像一台为射击而生的精密仪器。
射击训练场,成了黎簇的主场之一。
固定靶、移动靶、多重目标、环境干扰……
无论难度如何提升,他总能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稳定和精准完成训练。
没人质疑黎簇的枪法。
一些汪家小年轻开始试探性地围上来,请教各种问题。
“簇哥,你这怎么练的?”
“簇哥,你看我这个握姿对不对?”
黎簇通常没什么好脸色,偶尔被问烦了,会毒舌几句。
“握那么紧干嘛?枪跟你有仇?”
“眼神不好建议先去配眼镜,别浪费子弹。”
但奇怪的是,被他毒舌过的人,往往按照他那听起来气人,却一针见血的点拨去调整。
还真能有立竿见影的进步,成绩肉眼可见的提升。
之前黎簇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渐渐地,他来射击场的时候,周围“偶遇”的汪家人变多了。
而这一切,都被汪岑静静地看在眼里。
他来得越来越频繁,总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青年身上。
看他漫不经心地指导别人,眼中总是会带着些微的不耐烦和无奈。
看着他在击中超高难度目标后,嘴角那转瞬即逝的,有点小得意又强行压下去的弧度。
会注意到他其实更喜欢靠墙站着,那样似乎能让他更省力,也更安心。
会察觉到他偶尔看着远方出神时,无意识抿住的唇。
汪岑发现,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种超出计算和审视的情绪,如同悄无声息的藤蔓,开始缠绕他冰封的心。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牵动感,开始在他素来冷静无波的心绪里滋生。
第136章 簇教
这天训练结束后,人已散尽。
黎簇正慢吞吞地拆卸保养着手里的枪械,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汪岑走了过去。
黎簇没抬头,也知道是他。
“你的枪感很好。”汪岑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哦,谢谢夸奖,有奖金吗?”黎簇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继续手里的活儿。
汪岑沉默了一下,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狭长的黑色金属盒,放在了黎簇旁边的台子上。
黎簇动作一顿,疑惑地瞥了一眼。
“打开看看。”汪岑说。
黎簇放下零件,擦了下手,打开盒子。
里面黑色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把短匕首。
刀鞘是暗哑的黑色,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种极致的精良和冷冽感。
他抽出匕首,刃身线条流畅完美,寒光凛冽,重量、重心都无可挑剔,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嚯,好东西,汪家下血本了啊。
“你原来用的那把,可以丢了。”
汪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仍旧淡然,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低缓了一丝丝。
“这把更好。”
黎簇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刃口,抬起眼,看向汪岑。
“这是什么意思?”
汪岑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晃动。
他没有回答黎簇的问题,只是看着他那双因为接触到好武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看着黎簇漂亮精致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这段时间,肺部……还总是疼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
连汪岑自己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实在不像他。
黎簇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扯了扯嘴角,把匕首插回刀鞘,语气随意:“死不了。”
但那一刻,空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汪岑移开视线,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习惯一下新武器,明天的训练科目会加入冷兵器应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挺拔从容。
黎簇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堪称艺术品的匕首,挑了挑眉。
啧,莫名其妙。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不过,先收了再说。
黎簇把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
他才不听汪岑的,解雨臣给他的那把匕首也很好用,丢了干嘛。
好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而走出射击场的汪岑,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西装外套上冰冷的金属扣子。
那把匕首,是他亲自画的图纸,选了最好的材料,盯着工匠一点点做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