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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进展到让我难受的情节,现生也不太好过。
养了五年的小猫前两天去世了,它陪我走南闯北,陪我住过阴暗不见光的宿舍,住过南方潮湿得能拧出水的房子,最后又回了干燥的东北。
在我的认知里,猫咪都是喜欢晒太阳的,但我没能力让它晒到太久的阳光。
在南方生活的两年很穷,住的都是只有半扇窗户的房间,只有杀不完的蟑螂、连绵的阴雨和适应不了的潮湿,以及时不时情绪崩坏的我和情绪始终稳定的它。
我一直想带它住进阳光充足的大房子里,让它能肆无忌惮地敞着肚皮晒太阳,但这种生活它也只过了不到两年,而我直到现在也没能让它过上高级猫粮和高档零食畅吃的生活。
收养它的时候它只有五个月大,原本只是帮它前主人照看一段时间,结果一照看就是两个月,它前主人问过我两次要不要收留它,第一次我没答应,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抚养一只猫的能力,也承担不起一个小生命的重量。
当时的我连自己都养得半死不活,一个人住在没窗户的宿舍里,整个人生也跟那间屋子一样阴暗又卑琐。
它也是只很暗的小猫(字面意义)身上没有一根白毛,刚养它的那几天我在屋子里行动都是小心翼翼,它和房间融为一体,无处不在,我很怕会踩到它。
它乖巧又胆小,小时候很黏人,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用小身体贴着我的手臂,仰着脸看我。它很少叫,也很少干坏事,乖得甚至不像一只猫,从来没有不高兴不情愿的时候,甚至不会生气,从来没咬过我冲我亮出爪子,只会小小声地偶尔喵一下。
后来原主人第二次问我,我还是没忍住留下了它。
它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慰藉,我第一次知道小动物的身体原来是这么温暖这么柔软,也是我第一次对生活有了切实的、可触摸到的盼头,那就是宿舍还有团毛茸茸在等我回去摸。
它长大后变得独立,情绪很淡,无欲无求,对玩具和零食都不感兴趣,逗猫棒贴脸都不会伸爪去抓。这让我总也摸不准它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它不会经常黏着我,只偶尔会在我上厕所时候过来蹭我的腿,会在我刚刚睡醒半醒不醒的时候把脑袋放进我的手心。
我甚至经常觉得我们俩之间很多时候不是互相需要的,只是隔三差五去确认一下彼此的存在,以至于我现在对于失去它这点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始终觉得它还在家里某个角落睡觉,睡醒了就会过来用脑袋蹭蹭我的手心。
它也是在我手心里一点点停止呼吸,我看着它的身体停止起伏,瞳孔散开,曾经油光水滑的毛毛变得一缕一缕,我用湿巾重新把它们擦亮擦顺,慢慢擦过脸,擦过它巧克力色的小爪子,和毛茸茸的长尾巴。
我记得摸它脑袋时手心的弧度、它身上每一缕毛发的手感和走向,脑壳上的、背上的、腹部的、尾巴的,记得它每个角度的模样和抬头看向我的眼神,亮晶晶的、眼巴巴的,也记得它成长的每个时间段里抱着的重量,从一只手就能抱起渐渐两个手都抱不动,每次带它出门回来胳膊都会疼三天。
埋它那天晚上我把手伸进包里最后一次摸它,毛毛还是那么光滑厚实,但没有暖暖的体温了,也不会再在我摸到它时翻个身,用脑袋顶我的手心。
它埋在江边,身后是佛堂,冻土冰冷又坚硬,冬天寒冷又漫长,我蹲在埋它的坑边看着远处的江面发呆,想起来它刚来东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东北的冬天总是冷得残酷。我蹲到被冷风冻僵双脚发麻。没有再喊它的名字,也没有和它说什么,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只是默默呆着。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伸出手摸到的,只有埋葬它的冰冷刺骨的土地。
这几天刻意避开生活中和它有关的一切,它经常睡的窝、最高一层猫爬架、它的照片和表情包,试图通过逃避假装它还在。但它去世那天的每一个片段都在我眼前不断闪回,每一个细节都不断放大,像一帧帧拉慢的进度条,它渐渐停止呼吸的样子,合不上的眼睛,散掉的瞳孔,缩在包里的身体,以及最后,埋葬它的那个土坑,和上面盖着的枯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