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钩的有些大了。
原来辛琪树的手是这个大小。贺率情对此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贺率情把毛线拆开,线变得不光滑了,边缘有许多粗糙的绒毛,毛线记忆性卷曲着,平滑的线条曲折起来,用这样的线钩出的成品会不好看吧。
于是贺率情施了个小法术。指尖冒起一簇火苗,火光映亮了他平静的脸,将曲折的毛线放到火苗上,一会儿就燃烧干净了。
没有惊动辛琪树。
他把椅子拖近,重新钩了起来。这次,他钩一会儿就会拿起辛琪树的手比划一下。
辛琪树的手原是柔软的,现在指腹也有了一些薄茧。
贺率情有些恍惚,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之前为什么没发现?
辛琪树最近有去干什么吗,那天辛琪树只离开他一会儿,不会是那天。哦,贺率情有了猜想,是在血魔戒的秘境里。
辛琪树从秘境出来后,仙门众人都已经到了边界线,弦上的箭即将射出,他焦虑地关注事件本身进展,畏惧事件发生后对他生活的改变。
忽视了对辛琪树的关注。
然后呢?辛琪树不是有很长时间都安静躺在他身边吗?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原来他现在也在忽视辛琪树……
有些事情想一次就会烦恼一次,贺率情便开始忽视。但这不应该,他不只是忽略了事情,更是忽视了事情里的人。
贺率情低头吻了一下床上人的指尖。我会一直关注你的,即使我无法改变现状,我也会去一次次直视问题。
我们一起痛苦。
我相信我的爱意不会被烦恼消磨。
我对你没有要求,只要你在我身边。
识海里大红色的婚契隐隐发亮,贺率情安下了心。
他想都不敢想辛琪树离他远去。
贺率情把未完工的手套放回竹篮,把椅子搬回原本的位置。后半夜,贺率情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辛琪树。
耳旁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辛琪树悚然发现自己昨夜竟然合上了眼皮。他连忙摸上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脑袋还在脖子上。
辛琪树没有松一口气,拉开床幔,面目扭曲地坐起身。
贺率情在看着他,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在贺率情心里的形象。在屋里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角落的香炉上。
昨夜他没想睡的!后半夜贺率情回来后不久屋里便出现一股香味,他睡过去,是那香的作用!
昨夜他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但他醒来后却一点都不轻松,他害怕失去意识。如果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要杀他怎么办?
那个场景在他脑子里反复演绎,辛琪树呼吸不畅,后背流出冷汗。
心脏忽然不正常的跳动,他俯下身艰难地撑着床板。乌黑长发滑下挡住了他的面部,只能看到手指紧紧抓住了床板边缘。
几瞬后,他抬手挥出一道魔气掀翻香炉。
“把它拿出去!”
“你精神过于紧绷,有它你才能睡着。”
“拿出去!”辛琪树不受控制地嘶吼尖叫。他会被怎么杀死?烧死?捅死?凌迟?
越想,这些死法就像已经发生在了他身上。他痛不欲生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贺率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走近从正面抱住他。
温暖的怀抱对辛琪树来讲,像是一个铁夹,将他紧紧夹住。身体与之接触的地方燃起白烟,皮肉的焦味似乎已经挤进鼻腔。
辛琪树干呕几声。
“你别激动,”贺率情紧张盯着辛琪树的表情,“好,我拿走。”贺率情一挥袖将香炉收进芥子。
辛琪树面目狰狞,他想逃离这个拥抱,可无法挣开,他们像是已经融在了一起。
“我这样算什么。我在这里……我,你,我们,明明。”辛琪树语无伦次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讲什么。
他话说得不清楚,但贺率情听懂了。他被困在这里,他自己的人生价值怎么实现?与自己算什么?偷情吗?
明明有婚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结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