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这都太听话了点。
雪惊鸿以为自己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顺从,毕竟那双曾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这一次没有那种火焰了,而是另一种热烈的情感。
他在为我忍耐。
雪惊鸿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笔尖轻轻在艳色上点了点,像在蘸取颜料,并没有得到任何颜料的雪惊鸿再一次清晰感受到了陆燃舟的轻颤。
或许是怀蛋了,对方那似乎有些过分敏感。
雪惊鸿笔尖轻轻扫过,再一次撩动了另一边的衣襟,那是靠近心脏的位置,而雪惊鸿多年前曾在那留下了印记。
陆燃舟像是想到了什么,任由雪惊鸿玩闹的他想要抓住那笔,可雪惊鸿只是瞧见些许边缘,手中力度就加大了。
陆燃舟虽想阻止,但雪惊鸿已经看见了那片地界。
那由他亲手雕刻的梅花印记不在了,那里现在留下的只是一片狰狞的伤口。
是用同一把匕首生生在那处皮肉剜掉才能达到的效果。
肌肉纹理清晰,充满力量感的皮肤上偏偏多了那么一道破坏美感的可怖伤口。
雪惊鸿的手很稳,剑修的手也不可能不稳,可此时那毛笔就那么从雪惊鸿的手上滑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清脆的落地声,滚动的声响,在这片静谧中都显得那么的清晰。
陆燃舟以为是伤口太过于难看,把雪惊鸿吓到,想要把那片皮肤遮住。
雪惊鸿却是抓住了陆燃舟的手。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陆燃舟,但陆燃舟就是那么清晰地从那看似平静的眼中感受到了怒火。
雪惊鸿生气了。
他不太愿意承认这怒火是生气,他更多觉得是失控,是掌控之中的东西脱离既定走向的不快,是所有物冒然抹去他亲手刻下痕迹的不虞。
陆燃舟之前很在意那痕迹,那说话他忘不掉,可现在他就那痕迹剜掉,同样无声代表着他放下了。
哪怕他被折辱到那般模样,哪怕曾有一个人将屈辱与爱欲尽数施展到他身上。
他也能因为另外一个人,将这段过往如割肉剜骨一样,剔除,遗忘。
雪惊鸿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皮肤。
陆燃舟如他所想般够果决。
在那怒火之后,另一种诡异的情绪升腾而起。
是该这样的,作为注定的主角,对方也本该这样。
他的心跳动再度不受控制起来,对方既然能够那么轻易地剜掉那段屈辱,那么对方日后自然也能那样再剜掉雪惊鸿的存在。
陆燃舟无情起来到底是何模样呢?
雪惊鸿目光近乎复杂地看着陆燃舟。
陆燃舟很慌张,他为雪惊鸿此时的反应感到担忧,果然前面该多想想办法把这片疤痕祛除。
雪惊鸿那冷漠的目光随着眼眸的微微眨动,收敛了许多,他在那片疤痕上落下了浅淡的一个吻。
像爱恋,又像是看即将挣脱陷阱的猎物。
他低声道:“我其实挺喜欢梅花,你又何必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可……”
陆燃舟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他很轻,声音中带着点沙哑地道:“可我在意。”
他在意自己曾被一个魔修强取豪夺过,觉得自己与雪惊鸿的干净并不相配,又哪里能忍受自己身上留着他人留下的痕迹与雪惊鸿相处。
“……”
雪惊鸿没说话,他眼眸轻动,冷淡清透的眼中像有伤感流动。
陆燃舟想要解释,他并不想让雪惊鸿伤心。
可怎么解释,能如何解释。
说我想抛去过往,重新与你认识吗?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陆燃舟心头苦闷、难受,男人其实没什么节操的,如果他面前的不是雪惊鸿,他又怎么会升腾起自己会配不上谁的想法。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划过,好像只是一转眼就要到了阵法考核。
雪惊鸿帮陆燃舟打理好衣物,他道:“阵法考核马上开始。”
陆燃舟抿唇,他想要再解释解释,或者说点什么,他不是他的错,也当然不是雪惊鸿的错,他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或许在雪惊鸿看来有些难以理解,但陆燃舟真的不想再留下那样的痕迹。
他想要抹去,哪怕只是用别的伤痕将其盖住。
临走前,陆燃舟撩起了雪惊鸿的一丝发丝,在那上面落下一吻,近乎虔诚地道:
“雪惊鸿,不要不高兴好吗?我有点难受,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在我身上刻下,我一定不会把它们弄掉,还会很珍惜,可那个痕迹不一样,它代表的是一段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