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太靠着斑驳的土墙,望着远处埋葬了儿子的方向,眼神里空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了呜呜的轻响,像是叹息一般。
到最后,连叹息都厌倦了。
——
案子结束了以后,重案组的众人直接放了一个礼拜的假。
但假期都在工作日,对阎政屿来说就有些尴尬。
如果回江州的话,赵铁柱和孙梅都得上班,阎秀秀和赵耀军又要上学,他就算是回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索性就想着不折腾了,就留在京都的宿舍里,清清静静的当几天废人算了。
对门的潭敬昭得知了他的决定,踢踏着拖鞋就晃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斜倚在门框上,把走廊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老阎,真不回去啊?”
“嗯,”阎政屿正在洗换下来的脏衣服,头也没抬的回答道:“来回跑也麻烦。”
“那正好,”潭敬昭眨了眨眼睛,说的一本正经:“我也懒得动弹,就留下来陪你做个伴儿吧,不然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窝在这宿舍里,多可怜啊,跟个空巢老人似的。”
阎政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他抬起头,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配合道:“对对对,你当然是专门为了陪我才留下来的,感激不尽啊,潭大善人。”
“知道就好,”潭敬昭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一口白净的牙:“就这么定了,这几天咱哥俩就好好歇着,养养膘。”
于是,假期头三天,两人真就在各自的宿舍里彻底的瘫了过去。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饿了就去食堂里打饭,剩下的时间,就和楼下宿管的大爷一起就着飘着雪花的电视机,看一看节目。
第四天的时候,潭敬昭敲开了阎政屿的门:“躺得骨头都要酥了,老阎,咱们出去转转吧,吸点人气儿。”
阎政屿合上了手里的一本书:“去哪?”
“雍和宫,”潭敬昭的眼睛有点发亮:“听说那里许愿特别灵,有啥愿望都能成,咱去拜拜,求求各路神仙菩萨,保佑咱以后少碰点硬茬子,案子顺当点,也求个平安。”
阎政屿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干,觉得出去走走也挺好的,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行。”
两个穿着便服,融入了京都初春的人流。
雍和宫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火气,红墙黄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宁静。
潭敬昭去请了香,分给了阎政屿一把。
阎政屿接过了那捆细长的香,指尖传来了一阵粗糙的触感,淡淡的檀木气味飘来,有些陌生。
“愣着干什么?”潭敬昭的神色里面带着少见的认真:“许愿的时候要心诚一些,”
“好。”阎政屿点了点头。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暖意和香气扑在了脸上。
阎政屿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了一阵风吹过檐角铃铛的轻响,远处还有模糊的诵经声,以及周围信众们低声的祈愿。
该许什么愿呢?
阎政屿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片刻之后,他的思绪定在了那些受害者绝望的眼神,以及家属们崩溃的哭嚎声。
血色,泪光,死亡的气息……是如此的沉重。
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香,心中默念:“不求功名利禄,不求个人顺遂,只愿……罪案少一些,枉死的人少一些。”
“愿我手中所经办的每一个案子,都能水落石出,愿这香火所至,能涤荡几分戾气,换人间多一分安宁。”
这个愿望,有些宏大,有些空泛。
但却是阎政屿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默念完毕后,阎政屿躬身三拜,将香插好。
从雍和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潭敬昭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老阎,这附近有家涮羊肉,咱们去尝尝吧。”
阎政屿无可无不可的跟着。
那家店藏在一条胡同的深处,门面不算太大,但里面却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
潭敬昭盯着快速变色的肉片,眼里冒着光:“今天就咱俩,可算是没人抢肉吃了。”
鲜嫩的羊肉在醇厚的蘸料里滚过以后送入口中,那滋味真的是一绝。
阎政屿不算是话多的人,但在此刻放松的环境里,就着美味,也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他们聊一些刚才在雍和宫里的见闻,聊队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刻意避开了沉重的案子。
吃到半饱的时候,潭敬昭隔着氤氲的热气,仔细看了看阎政屿,忽然啧了一声:“老阎,你这头发……是不是有日子没剪了?”
“都快把眼睛遮住了,办案的时候不碍事吗?” 潭敬昭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板寸:“看我这样,多利索。”
阎政屿下意识的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确实,发梢已经快戳到睫毛了:“最近不是忙么,确实忘了这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