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左人秋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和软弱:“可是……她终究是我妈啊……”
“我看着她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扫把星,从来都没有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我心里……”
左人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合适的词汇,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烦躁的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我就是想着,我现在有钱了,我有能耐了,我能带她过好日子了。”
“我想让她看看,她的女儿不是废物,能让她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让村里那些以前看不起我们的人,都来巴结她,羡慕她……”
左人秋微微闭上了眼睛:“你们应该都看见了吧,我把房子的地基都打好了。”
她说话的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憧憬:“我都想好了,就盖个三层的小楼,有白色的墙,红色的瓦,就像我在城里见过的那些小别墅一样,楼前弄个小院子,种点花,种点菜……我妈她……她以前最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了……”
“可是啊,”左人秋猛地睁开了眼,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冯衬兵那个管不住嘴的蠢货,废物!”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左人秋的拳头都攥紧了,手铐的链条绷得笔直,手背上青筋暴起,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刻骨的恨意:“我跟他强调过多少遍了,要管好自己的嘴,要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可他非不听,喝酒喝多了就忘形,那些不该说的……全让我妈给听了去。”
左人秋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我以为……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懂我,但我妈能,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恨那些人,恨这个世道!”
左人秋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说道最后,情绪都有些失控了:“我以为我们母女是连心的,是最亲的,我以为我回来是来享福的,是来扬眉吐气的!”
“可她也想要我的命!!!”
最后一句话,左人秋是嘶吼出来的。
她用被铐住的双手,疯狂的捶打着面前的审讯桌。
“哐!哐!哐!”
金属与木质桌面撞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左人秋面目狰狞,双眼赤红,之前的冷静,嘲讽,玩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的癫狂和痛苦。
“她是我妈啊,她凭什么?凭什么连她也想要我死?!我在外面拼命的挣钱,我想让她过好日子啊,她就这么对我?她想我死啊!”
左人秋吼得声嘶力竭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手铐因为她剧烈的挣扎,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疯狂的宣泄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左大强,冯老五,村里那些人,现在连她……连她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