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组织的恢复速度颇为理想,如今已能清晰看见两圈细密的圆珠整齐排列,犹如蛰伏的犬齿,静待苏醒。
白省言深吸一口气,翻出斯懿的照片。脑海中浮现出他泛着嫣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春水的杏眼。
伴随着蚁噬般的刺痛和痒意,小白缓缓起立。
准确地说,小白已经变成了大白。
青色的血管在圆珠表面纵横盘绕,看起来威猛恐怖,是能够让斯懿流泪求饶的模样。
白省言喉结微动。
他要回到斯懿身边,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周三,市政厅的会议室中气氛凝重,桑科特即将到访的消息仿佛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和《抱一报》斗嘴只是开胃菜,总统此行的终极目的,是威慑进步派的支持者,报复那些在总统选举中诋毁他的政敌。
按照宪法中的联邦制原则,联邦政府不能干涉州政府内政,但可以管理涉及国防外交等领域的事务。
桑科特昨日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他认为白氏医疗集团窃取公民隐私,并将其用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研究活动,同时指控霍亨家族在背后提供资金支持并推波助澜。
他声称,将对这两个家族分别处以一百亿联邦币的罚款。
倘若这笔罚款真的落实,整个波州乃至联邦的商业领域都将发生地震。
两个家族在联邦中枝繁叶茂,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企业背后,都可见他们的身影。
为了防患于未然,有议员提议修改波州法律,尽可能将两大家族的行为合法化,并以此为基础,凭借联邦制原则要求最高法院叫停罚款。
议员们针对这项提案展开辩论,几个阵营依旧互不相让。
剑拔弩张的压抑之中,霍崇嶂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斯懿的手背,皮肤触感细腻,温度微凉。
他侧过头,看见斯懿精致的侧脸上毫无表情,宛若一尊昂贵的瓷器。
霍崇嶂侧倾身体,在斯懿耳畔道:“老疯子不过是想收保护费,要价这么高,只是谈判策略罢了。”
见斯懿依旧没有表示,他继续轻声安抚道:“妈妈,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斯懿叹了口气,无视霍崇嶂黏黏糊糊的耳语,兀自举起手来。
自从教育法案改革以来,议长对这个过于漂亮的年轻人多有顾忌。
他本想直接忽略斯懿,但看见霍崇嶂那副样子,又担心对方其实是霍亨家族的发言人。
一番权衡过后,议长朝斯懿扬起手臂:“斯懿先生,您有什么要说的么?”
斯懿理了理西装衣摆,在霍崇嶂错愕的目光中站起身,语气平静道:
“我认为要向桑科特表态,只需要尽快表决通过教育法案改革议案,并不需要贸然修改波州其他法律。”
“假如白氏和霍亨家族的行为确有问题,那么惩罚是应当的,只是要合理厘定数额和尺度。”
“仅仅为了应付天价罚款,就赋予两大家族如此夸张的自由,实在有违对公民基本权利的保护。”
斯懿早就看出,这个提案是某些议员递出的投名状,为了讨好白家和霍亨家族不择手段。
联邦的贫富差距已然夸张,难道还要继续纵容这些资本巨擘吗?这是斯懿不能接受的。
就算资本巨擘天天喊他“妈妈”也不行。
此话一出,议员们的纷纷看向这个坐在最后的年轻排候选人。
他们都知道斯懿和两大家族存在千丝万缕的纠缠,但实在没有想到,这只小金丝雀如此胆大,竟然能当着霍崇嶂的面,把天大的好处推了出去。
他怎么敢赌,霍崇嶂和白省言还能纵容他?
不少议员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他们要么在之前的辩论中被斯懿怼得哑口无言,要么想要等斯懿被赶出霍亨家族后美美接盘。
在众人的注视下,霍崇嶂脸上不见半分怒意,依旧是波澜不惊、居高临下的姿态。
漫长的沉默。
议长忍无可忍,提醒道:“霍崇嶂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