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胡说!庄老师说了,男女平等!主席也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我们不是赔钱货!”
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反了天了,”山羊胡族老勃然大怒,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二丫,“谁家的野丫头,没大没小,敢顶撞长辈?”
“庄老三,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庄颜就算了,这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挑战他的权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庄老三身上。
他头皮发麻,手心冒汗。按他以往圆滑的性子,本该立刻呵斥二丫,向族老赔罪,顺着他们的意思打压下去。
可当他低头,看到二丫那双含着泪却异常倔强的眼睛,看到她身后更多女娃娃投来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微弱期盼的目光时——
猛地想起庄颜昨晚在村宴上决绝的背影和掷地有声的话语,想起托庄卫东从县图书馆借来的一本又一本教育书籍。
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庄老三不仅没骂二丫,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地说:“二丫,你说得很好。”
那小小的人儿,顿时就笑出花了,勇敢地抬头挺胸看向那几个族老。
然后,庄卫民转过身,破天荒地挺直了腰杆,挡在了那群女娃娃身前。
面对着脸色铁青的族老们,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硬气。
“叔公,伯公,娃娃们难道说错了吗?主席早说了,男女都一样,报纸上也夸咱们庄家村开明重教,男女同校,这是进步!是光荣!”
“咱们好不容易上了省报,得了好名声,难道要因为几句老黄历的老话,就把这好名声糟蹋了?让外村人笑话咱们庄家村还是老封建,老顽固?!”
“叔公,伯公,娃娃们没错。错的,是你们。”
这番话,像一把把刀子,插进了族老们的软肋上。
他们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庄老三,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更让族老们心慌的是,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竟也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咱校长说得在理。”
“就是,庄颜不就是女娃?人家都上省报了,给咱村争光了,比多少男娃都强!”
“咱家闺女也要上学,也要学庄颜!”
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平日里受够了窝囊气,此刻也壮着胆子喊了出来。
声音虽不大,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越来越多年轻媳妇,半大小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看热闹,而是蠢蠢欲动的挑衅。
山羊胡族老看着周围那些不再敬畏,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眼神,只觉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他哆嗦着嘴唇,最终只憋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庄家村的风气完了,都让那个庄颜给带坏了!”
“管不了,我管不来你们,老祖宗迟早给你们一个教训!”
“你们会得报应,一定会得报应!”
在嘘声中,被几个老伙计的搀扶下,拄着拐杖,失魂落魄离开榕树下,像斗败了的瘸腿公鸡。
大榕树下,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放声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连绵不断。
小小的风波,却传遍了庄家村。
关于庄颜的各种争论,在田间地头,灶台炕头激烈地进行着。
有人痛心疾首,骂老庄家忘本,骂庄颜伤风败俗;有人则将信将疑,目光一遍遍投向公告栏上那份象征着荣耀的省报;更多的人,则在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女孩,怎么就不能进祠堂呢?
她们与男孩,为何生而不同?
暗流涌动之际,一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再次清脆地按响了车铃,驶进了庄家村。
邮递员高举着一个印着“市第一中学”红字的大信封,声音洪亮地穿透了整个村庄的嘈杂。
“庄颜,有你的信!”
“市一中录取通知书!还有奖金,三十块呢!快签收!”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
庄村人惊愕看去。
所有的争论,所有的腹诽,所有的算计,被这无声的沉默冲得无影无踪。
整个庄家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老庄家的小院。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庄颜撕开了信封,里面滑出来的,不仅是一张手写录取通知书,还有三张崭新的大团结。
通知书下方,还清晰地附着一行手写的说明。
“为照顾优秀学生庄颜同学的生活和学习,经研究决定,特提供校内教职工宿舍一套暂住,钥匙随信附上。”
“望庄颜同学再接再厉,于市跳级分班考试中再创佳绩。注:若未能进入年级前三,宿舍将收回。”
“哗!!!”
整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