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一一从牌位上扫过,每个名字他都有印象,温家的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小小的祠堂之中,身处其中,才叫全福真真切切地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他拿过关叔递来的香,跪在蒲垫上祭拜各位先祖。
看着一个个的牌位,唯独少了自己父亲的,于是道:关叔,我想将父亲的坟墓迁进温家祖坟。
关叔立刻便是赞同,好啊,好啊,这是应当的,老爷是咱们的当家人,不能流落在外的,只是老爷的坟地如今在何处呢?
就在祖坟附近,当初父亲去世,缺少银钱便只能草草地葬在京都的郊外,后来手里头有了一些银子,母亲便让人将父亲的坟迁往了家乡。全福告诉关叔实情,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一见父亲。
然而关叔却拧起了眉头,似乎在表示怀疑,祖坟附近?可那附近并没有新坟啊。
什么?全福摇了摇头,不可能,母亲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妥了,甚至连地址都有,我看过,就在杏花岭。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润和八年,就是四年前。全福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父亲的大事,不可能会记错的,母亲给他的条子如今还压在攒银子的八宝匣子里。
不可能,四年前我早已将祖宅赎了回来,因为杏花岭靠近祖坟,所以一起买下,若是有人在那儿安葬坟墓,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全福愣住了,浑身僵硬,像是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信母亲会骗他,母亲对父亲会那般那般无情。
虽然那时候他们是很穷,可是他算过了,每年寄回家的银钱,除却必要的生活开支,攒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后还是剩一些的,那六年的时间也有不少了,父亲不过一捧骨灰,是能将他带回桐乡玉关的,母亲怎么会
不,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关叔,我想去杏花岭看看,看看父亲是不是真的不在那儿。
他想亲眼去证实一下,否则他不会相信。
关叔一口答应,好,正好这儿离杏花岭也不远。
坐着来时的马车去了杏花岭,全福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找过去,可以那里没有,就连附近也没有,慕翎让人将整座小丘岭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一处墓地,他欺骗自己可能只是没有放墓碑而已,可是可是连坛骨灰都没有找到。
全福的拳头越握越紧,眼底渐渐红了,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明明他寄回去的钱是够他们温饱与生活的,还是能余下些钱的,为什么啊,为什么连让父亲落叶归根都不行。
全福的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还好慕翎及时扶住了他,不叫他摔倒。
他抬眸看了慕翎一眼,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却没有说任何话。
眼神极其受伤与落寞,看得慕翎心疼不已,揽着他的肩膀,我让人去把你父亲迁入温家祖坟。
全福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烂人、废物一样,他只是想让父亲回归故里,可连这个小小的事情都不好
我自己去,等等回了京城,我要自己自己带着父亲回家。全福伤心得磕磕巴巴道。
好,好。慕翎抚着他的头按入自己怀中,答应了全福的要求。
一旁的关叔看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偷偷地再次抹了抹眼泪。
回了温家祖宅已经不早了,关叔将他们留下吃饭,但全福没什么胃口,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碗筷。
这些日子,少爷就在这儿住下吧。
我待不了几日的,就是回来瞧瞧,没有打算常住。本就是打乱了慕翎的行程,怎可再多住几日。
慕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若是想,住几日也没关系的。
但全福还是摇了摇头,一方面不想叫慕翎为难,另一方面他也不愿待在这个伤心之地。
午饭之后他们便准备离开了。
本想着直接离开,慕翎却提议在玉关逛一逛。
玉关盛产玉兰花,每到这个季节街道两旁的玉兰都会开得花蕾满枝,一簇簇,一团团的,煞是好看,在树下漫步极其地有意境。
慕翎牵着全福的手在树下走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商贩,他买了两根递给全福。
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些甜的东西,今日允许你吃两个。
全福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两串糖葫芦,不禁笑了,你把我当做小孩子了吗?
我还真希望你是小孩子呢,好哄得很,可是我的福宝一点都不好哄,生怕说错了话又惹得不高兴了。温若松那个小萝卜头多好哄啊,给点儿吃的都能给卖了,还傻呵呵地给人家数钱呢,他的福宝可不这样。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其实这事儿也怪不着母亲,虽然我算了算钱是够的,但不免有特殊情况,让母亲没攒下什么钱,又不叫自己担心,所以没告诉我罢了。
就算母亲抛弃了他,可当年她与父亲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佳,若有能力一定会成全父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