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一家就得他一个子孙,家里宠得紧,但人家也跟着在自家面摊上帮忙,是个勤快的。哥儿也生得不错,只晒黑了点,但鼻子眼睛没一处差的……”
周媒人在前面走,一身青花蓝夹枣红色直裰,手里捏着一张绣了红线的帕子,笑容灿烂,浑身冒着喜气。
她嘴快,一通将县里许家哥儿介绍完,侧头看程仲,不免往旁边挪了挪。
太高了些,仰得她脖子酸。
又看程仲目色含威,似不喜的样子。
周媒人有些忐忑问:“程郎君,可是哪点不合适?”
程仲飞走的神思拉回来,道:“没有。”
周媒人干笑两声。
这脸色,看着也不是“没有”的样子。
程仲像知她所想,道:“我就这相貌,看着唬人。”
周媒人一听,拍着胸口可算舒了眉头。
转眼,那面摊就在眼前,周媒婆打眼一望,正巧那哥儿也在呢。
她道:“程郎君先稍后,我说说去。”
毕竟是相看,这里人来人往的,以后成与不成都行,就怕以后坏了人家哥儿名声。
程仲只看见周媒婆上前说了几句,那在火炉前挑面的夫郎看来,吓得手一哆嗦,面都滑下筷子。
那多半是哥儿的小爹了。
程仲颔首,收回目光,提着东西等候。
过了会儿,周媒人回来,喜得眉梢高扬,低声道:“快去。”
程仲提步上前,往面摊去。
周媒人笑道:“不是,不是!你瞧瞧小哥儿往哪边去了。”
程仲见那哥儿闷头往附近的茶楼走,缓步跟上。
茶楼,二楼。
冬日里茶楼开门晚,这个点儿还早,里面的客人不多。程仲一上二楼,那哥儿已经坐在桌边,背对着楼梯。
许家哥儿听见响声,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他今年十七了,小爹早跟他张罗着看人。
今儿是头一遭,他一听就红了脸,慌得六神无主。还是小爹握着他的手说,合不合适他自己决定,这才定了神。
现下上了茶楼,听那脚步声轻而稳。
入目先是些油纸包着的东西,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他一下闻出来是回味斋的点心,可贵了,就是他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
这人是有心。
许家哥儿怀着期待抬头,却猛地后仰。连带着凳子响动,吓得双手如受惊的野鸡一样扑腾,直直往后倒去。
程仲目光一肃,抓住凳子就带回来。
可哥儿已经吓得脸煞白,战战兢兢往边上侧,当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老天爷,这县里就没见过这么个又壮又凶的汉子!
程仲了然,这是不成了。
“我、我……”许家哥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见程仲熊一样的身躯,那臂膀顶他腰粗,就站在身边他好似都喘不过气来。
要是喝了酒打人,一拳能将他打死。
他越想越怕,顾不得什么礼仪,噌的一下就站起来。
这一比较,他还没男人肩膀高,身条只他一半大。
“我不成!”
哥儿转身就跑,脚步慌乱。
程仲目送他远去,看桌上的点心,随手拎着离开。
“怎么就不成了!”冯家坪村,村西头传来一声夹杂着怒意的吆喝。
“娘,你小声些。”洪家二小子洪桐啃着他表哥带回来的点心,美滋滋道。
十几岁的少年听说程仲两个哥儿都没相上,好奇转头问:“真见了你就跑?还吓哭一个?”
“你个死孩子!还往你哥身上戳刀子!”程金容巴掌扇过去,打得洪桐哎哟一声,搓着胳膊直揉。
程仲看贱兮兮的表弟,面无表情,只道:“姨母,我先回了。”
程金容小心看着程仲,还是那副淡定样子,瞧不出喜怒。
没相上就没相上吧,可别因为这事儿伤了心。
她宽慰道:“没事,姨母再找人问问。这找夫郎啊,还得看缘分,我家老二人不差,定是还没遇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