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吃囤喝吗?
贺星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道:“我么,从小到大,不知道和多少死人打过交道,没那么多忌讳。放心吧,地下埋的都是第一军团的好儿郎,死了照样是明事理的好鬼,不会随便找你寻仇。”
因着理亏,宁立殊的气势立时短了半截,闷头坐到贺星寰身边,举高爪子,试图去够汽水瓶。
平时在皇宫里,他的吃穿用度统统有规矩讲究,没人敢把汽水之流大剌剌摆到皇帝面前。是以,这还是宁立殊头回见到边境星球售卖的劣质汽水,颇感好奇。
然而,他的身形实在太小了,爪爪在空中晃了半天,怎么都够不到地方。
可他又不想麻烦贺星寰,几经权衡下,便默默收了爪子,绷着脸坐在原地。
“……啧。”
话一出口,贺星寰就暗恼于自己的嘴快。看到布丁鼠闷闷不乐的模样后,更觉得有些懊悔。
但说都说了,也不能像网聊一样,强行将消息撤回,只能硬着头皮另扯话题:“说起来,不知道模拟出来的数据体能不能喝汽水?如果不行,等你恢复了,我重新请你一次。”
宁立殊闻言叹了口气,气流掀起了脸颊两侧的绒毛:“恢复?辗转了三个星球,结果线索还是断在贾世衡那里,游戏的真正开发商连个影都见不着。”
其实,在这段逃亡与追查的旅程中,纵使不愉快之事常有,他偶尔还会产生一些眷恋不舍的想法。
譬如,能否不恢复,一直充当首丘团长的布丁鼠,跟着贺星寰走南闯北,四处冒险?
可惜作为皇帝的责任心总是及时鞭策他,迫使他放弃任性念头。
再说了,贺星寰讨厌他,讨厌得要命。要是知道被他这个仇人暗恋,恐怕恶心还来不及,怎会答应他的提议?
而他自己心里那关,又何尝能迈过去?
单这会儿工夫,光是坐在殉职将士们的墓地上,他都感觉自个儿可耻得要命,脸火辣辣的,不住泛疼。
见小皇帝神色郁郁,贺星寰不由得愈发慌乱,语速飞快道:“其实,完全可以乐观点想,至少我们已经锁定了丞相。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宁立殊低声嘟囔:“我早说过,肯定是贾世衡干的,你又不信。”
他说话的声量并不大,却被贺星寰敏锐捕捉到了。
贺星寰道:“都说丞相是先皇后亲哥哥,待现任的小皇帝极好。要不是亲耳听见,我确实想不到,他会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父皇母后还活着的时候,他对我还算不错,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宁立殊垂下眼,数着地上的婆娑树影。
数到一半,他突然感到身下传来一阵悬空感,惊呼出声:“喂,贺星寰!你干什么!”
原来,在宁立殊盯着树影暗自神伤的当口,贺星寰已经扒了几株野草,手指灵活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野草小坐垫,放到汽水瓶顶部。
然后托起布丁鼠柔软的皮毛,让其坐在野草垫上,取了供使用的吸管。
“不干什么。”贺星寰状似随意拍了拍布丁鼠的脑袋:“喝吧。”
“……”
布丁鼠默默竖着耳朵,抱住比身体还大的吸管,颊囊一鼓一鼓,努力啜饮起来。
其实,作为数据体,宁立殊没法真正消化实体饮料。
不过借助模拟出来的触感,他又的的确确尝到了汽水在舌尖打转的滋味。
那种受到气泡激发的、相继交替的冰冷和温热感,以及溢满口腔的焦糖香味。
是甜的。
只是喝着喝着,这点细密微小的甜蜜逐渐化作了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变得很快,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变了。”宁立殊小口抿着汽水,继续叙述:“我登基那天,观察过他看我的眼神。虽然他藏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他恨我。”
贺星寰没说话,仅遥遥向宁立殊做了个邀杯姿势。
宁立殊没条件做相同动作,便握着吸管吃力晃了晃,权作回应。
两人在月色下碰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