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赎身日期是三年前。”
“区区一张良籍文书,也值得周勉这般珍藏?”沈确不解,抬头问,“你可还记得,周夫人姓什么来着?”
“姓郑吧!”魏静檀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横竖……绝不会是乐。”
“今日秦知患还说府中上下人人言道,他们夫妻伉俪情深,生平唯有一位夫人。”沈确冷言,“看来这位周大人,藏着的秘密可不止这一桩。”
“既然是良籍,那人呢?”魏静檀喃喃问。
“你这话问谁呢?”沈确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顺手夺过文书,“赎身的价码一向不菲,更何况是在京城,还是从教坊司这样的地方。”他指尖在文书上轻轻一弹,“这笔钱,都够在城南买座三进宅院了。”
“说的你好像给谁赎过似的。”魏静檀不客气的揶揄了他一句。
他抽走文书,去翻查方才搁置一边的账簿,对比着年月,周家从没有这么一笔巨额的开支。
“这就奇了,难道周勉藏了私房钱?”魏静檀一目十行将三年前整年的账目都浏览了一遍,“要按你说的价码,就是把整个周府典当了也凑不齐。”
沈确又拿起文书凑到窗边看,猜测道,“或者……这钱不是周家出的。”
“不是周家?”魏静檀挑眉,“那会是谁这么大方?”
沈确凝眉,指着文书后面的保人那栏问,“你看,这儿还有个保人,只是墨迹有些晕开了,你可能辨出这是什么字?”
魏静檀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良籍文书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只能看出是三个字的。”他顿了顿,忽然眯起眼睛,“等等,这最后一字,像是‘失’字。”
“师?”沈确蹙眉,“哪个‘师’”
沈确凑近,两人几乎肩抵着肩,月光斜照下,纸上的墨痕若隐若现。
“怅然若失的‘失’。”
“啊?”沈确疑惑,“怎么会有人用这个字起名?”
沈确正要再追问,忽听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噤声。
魏静檀迅速将文书收入怀中,沈确则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手掌已按在刀柄上。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院墙掠过,转瞬即逝。
“看来,周大人的秘密,不止我们感兴趣。”魏静檀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沈确剑眉微蹙,“追吗?”
“不必。”魏静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三更半夜的,即便逮到人,反倒显得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居心叵测。既然都是梁上君子,不如给这位夜访者留份薄礼。”
只见他狡黠一笑,那笑意却令沈确脊背生寒。
檀木匣在他指间发出铜锁咬合的声音,木匣放回到暗格内,连浮尘都保持着原来的纹路。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食指轻点瓶颈,褐色药粉便如细沙般簌簌洒落在匣子上。
做完这些,他们两人将所有陈设恢复原状,如来时般融入夜色。
书房里只余月光漫过青砖,而那个被动了手脚的木匣,正在暗格中静静等待着下一位访客。
第58章 霓裳羽衣覆骨凉(15)
晨光已烈,沈确才从混沌中挣出几分清明。他向来警醒,这般酣睡至日上三竿实属罕见。想来是连日的案牍劳形,兼之夜探周府的惊险,终是消耗了不少精力。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床榻上,他蹙眉翻身,锦被滑落间下意识去摸枕下短刀,直到指尖触到那截冷铁刀柄,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声,卖花的小童拖着长调,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沈确撑起身子,太阳穴突突地跳,昨夜檀木匣中那张户籍文书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掀开锦被四下翻找,才想起昨夜从周府回来,文书就一直在魏静檀那里。
架子上的铜盆里新打的井水泛着寒气,沈确掬起一捧拍在脸上,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滚落,在黑色中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那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将最后一丝混沌也驱散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