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等所能掌控!”
沈确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难测。
“我早就说过,我本就无退路。”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自纪家蒙冤那日起,自我从落鹰峡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那刻,我便已无路可退。长公主掏空国本,定北侯屠戮同袍。他们以为把我逼上了绝路?好,那我就用这条捡回来的命,奉陪到底!看看最终,是谁先粉身碎骨!”
第80章 焚信余灰 覆孽缘(1)
沈氏一门,为求自保,向来缄默如喑,竟生出沈确这么不阿于世的异类?
这念头让魏静檀感到一阵尖锐的讽刺。
他本欲作壁上观,静待沈门自戕,可沈确的决绝如烈火,而这簇火,烫穿了他以仇恨筑起的心防。
若他真能劈开黑暗,那自己的血债,又该向谁讨?思及此,这份恨意,霎时失了归处。
晨光已褪去了初春时那层薄纱似的清冷,变得饱满、温润,带着一股蓬蓬勃勃的生命力。
魏静檀踏进九曲回廊时,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声音轻而稳。
谢轩抱着高高一摞案牍,正从文库房那扇暗沉木门里侧身出来,一抬眼,便瞧见了他。
“魏录事?”谢轩脚步一顿,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昨日不是告假休沐么,怎不在家多养一日?”
他眉峰微蹙,透出几分不掺假的关切。
晨风掠过廊下,吹起魏静檀官袍一角,他下意识地将手虚按在胸口,那股隐隐痛意还未全消。
虽未见外伤,但内里气血却终究是亏虚了。
“还好,多亏少卿大人及时赶到,我伤的不重。”他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
谢轩闻言,那几分关切瞬间被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顶替了。
“还不重?那史思就是个不省心的麻烦篓子!鸿胪寺上下为着他铁勒部的事儿操碎了心,他倒好,深更半夜私自外出,也不知要秘会哪路神仙。”
他语气愈急,字字带着不甘的愤懑,“这两日我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可倒好,往榻上一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亏有你,否则金吾卫一顶‘监护不力’的帽子扣下来,咱们鸿胪寺上下,都要跟着吃挂落。”
二人边说边沿着青石板路,庭院里已有洒扫的仆役在安静地忙碌。
他们一同走进衙署正堂,一股熟悉的墨香与晨露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位先到的同僚正围在一起喝着提神的早茶,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那个让人头疼的那史思。
他们刚踏入堂内,李主簿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热气氤氲中,目光在魏静檀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哟,魏录事今日来上值了?身子可大安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堂内霎时静了几分。
魏静檀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劳主簿挂念,下官已无大碍了。”
谢轩也在一旁叉手见礼,“李主簿早。”
李主簿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语气听起来很是关怀,“年轻人,还是身子骨要紧。差事固然紧要,却也经不起这般熬炼。”
谢轩接过话头,声音里仍带着不平,“主簿说的是!可这叫什么事儿?我们鸿胪寺本是待客之地,如今倒好,成了看守囚徒的牢营!日夜轮班,生怕这位贵客再给我们捅出什么娄子。”
几位同僚闻言,也纷纷低声附和。
有人叹道,“事已至此,所幸人无大碍,未酿成大祸。”
“怎么?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谢轩诧异,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他那史思夜半私自出行,形迹可疑,难道不该有个明确的交代?”
“交代?”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官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交代?左不过是耐不住驿馆寂寞,私下寻些乐子。即便真是与人暗通款曲,朝廷又有什么法子能让他说真话,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