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负手而立,桃花眼映着点点灯火,背后是一轮清冷的月,含笑同她对视。
“爷,这是……”
顾澜亭微微一笑,眸光湛然:“你忘了?仔细想想,今日是何日子?”
石韫玉凝神细思,正欲摇头,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怔住。
此时,侍从石头悄无声息地从后方递上一个锦盒。
顾澜亭接过,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支做工精美的白玉簪子。
那玉簪通体莹润无瑕,顶端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周围以细小的金丝盘绕成缠枝花纹,华贵不失雅致。
他抬手,小心翼翼将玉簪插/入她乌黑的鬓发间,端详片刻,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我翻阅你户籍时,见上面写着你的生辰是十一月初十。”
他温声解释,目光柔和笼罩着她,“可是今日?”
石韫玉唇瓣翕动,感觉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生于这一天。
而巧合的是,当初赵家人为原身登记户籍时,胡乱填写的,竟然也是这一天。
穿来快十一年了,如履薄冰艰难过活,她哪里还有空想自己的生日?
顾澜亭看她神色怔忪,只当她心中感动。
他心生怜爱,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柔声祝贺:“生辰快乐,岁岁安康。”
话音落下,只听“咻——嘭!”数声响动。
不远处的夜空中,骤然绽开大朵绚烂的烟花。
第36章 似是想通了
斑斓烟火照亮这片夜空, 石韫玉心头一跳,她仰头看着顾澜亭。
他正含笑望着她,漆黑的瞳仁揉入了迷丽多彩的光, 变成了璀璨灼灼的琉璃珠, 教人目眩神迷。
“噼啪”作响的烟火声不绝于耳, 绚丽的色彩在夜空中盛放, 又迅速湮灭于无边的黑暗, 几番循环往复,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硝石火药气味。
这熟悉又陌生的气味让石韫玉一个激灵, 骤然从迷离中回神。
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她慌忙垂下眼睫:“谢爷费心。”
顾澜亭将她脸上几番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见她最终化作这般局促垂首的模样,只当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心中震撼一时无措。
他命侍从取来一盏精巧的河灯, 递到她的手中, 温声道:“既逢佳辰,且对着这水月灯花, 许个愿罢。”
石韫玉此时心绪已宁, 依言接过, 轻提裙摆蹲于池畔, 将那盏晕着昏黄暖光的莲灯置入水中, 闭目合掌,默祷片刻。
起身后,顾澜亭便问:“许的什么愿?”
石韫玉沉默了一瞬, 仰头望着他,言辞认真:“愿我所珍视之人,身体康健, 一世平安顺遂。”
顾澜亭一怔。
珍视之人?莫非她心中另有牵挂?细想手下探查的回报,却无此节。
那这珍视之人……
一念及此,心头喜意暗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淡然道:“倒不知你心下还藏着个珍视之人,却不知他现在何处?”
石韫玉闻言,莞尔一笑,忽地踮起脚尖,展臂搂住他脖颈往下一带,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眸光清亮如星子,笑道:“她呀,或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或许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她若能顺利归去故乡,珍视的妈妈便是近在咫尺的念想。若此生再也无法回去,那便是远隔了时空,永生永世难以企及。
顾澜亭只觉她话中似有玄机,像是女儿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娇俏调笑,可细品那语气和眼神,却又并非全然是那般甜蜜的滋味,倒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怅惘。
正自思忖间,唇上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回神垂眸,见她正含嗔望着自己,“怎的还走神?”
顾澜亭笑道:“自是思量,你是否还藏着个我不晓得的如意郎君。”
这话半是戏谑,半是试探。
石韫玉听了,心下暗啐这死狐狸。
“你便是这般疑我?”
说罢,面上登时冷了三分,蓦地将他推开,扭身便走。
秋波斜溜,那一点怒意染上眉梢,恰似春冰乍裂,寒梅带雪。
顾澜亭何曾见过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
她素日里清冷自持,便是这些时日不再如起初那般抗拒于他,也总隔着层薄纱,温顺之下透着疏离,不冷不热的。
如今这般情态,想必是这场生辰礼真真触动了她的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