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楼看她哭得伤心,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又软语哄了几句,表明一定尽力救大哥出来,待她不再落泪,才起身告辞。
石韫玉让顾澜楼多加小心。
顾澜楼露出个笑,便匆匆离去。
石韫玉用过饭,借口心绪不佳,来到后园散心。
秋风萧瑟,园中大多草木都已枯黄,唯有松竹依旧苍翠。
小径两侧落叶纷飞,风过时带来阵阵凉意。
石韫玉拢了拢薄披风,坐在亭子里,望着荷花枯败的池塘,思索着顾澜楼带来的消息。
琢磨片刻,她忽然想起顾澜亭一改往日偏执,竟主动让她销档之事,心中豁然开朗,把这两月的事都串了起来。
太子此番定然并非单纯剿匪,亦或只是向皇帝表忠心,他是故意失踪。
而顾澜亭入狱,恐怕也是这局中的一环。
皇帝身体康健,大有再活二十年的架势。对于太子而言,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自然心焦不已,于是先前设局让皇帝中风瘫痪,奈何玄虚子将人慢慢治愈,并且皇帝竟对二皇子留情,犹豫封王就藩之事,李昭仪还怀孕了。
见此情状,太子便彻底坐不住了,打算想法子快刀斩乱麻上位。
前些时日,皇帝当时想要敲打太子属官,顾澜亭便暗中主动抛出“证据”入狱,引导二皇子等人构陷。
皇帝的确忌惮太子,但这不意味着他想看到二皇子的人插手东宫属官之事。
等二皇子党意识到中计,已来不及收手,便会选择干脆趁此机会除去顾澜亭这个东宫属官之首。
顾澜亭的作用恐怕还不止是个靶子,应当还有迷惑二皇子党视线的作用。
这次河间府一带的匪患已有月余,只不过近日才蔓延扩大,顾澜亭和太子定早料到皇帝不日将派兵河间府剿匪,随后便趁二皇子党被转移视线,忙着坐实顾澜亭的罪状,出其不意主动请缨。
二皇子这种性情暴躁之人,被禁足数月本就烦郁,再加以外祖父被弹劾训斥,自己又快要被封王就藩,故而太子这厢一离京剿匪,心腹顾澜亭又下狱,他定会觉得简直天赐良机,继而按捺不住,安插人在剿匪军队中,寻某个对战的时机,趁乱杀了太子。
如今太子离京剿匪没几日就失踪,且还是莫名被流寇伏击坠崖失踪,皇帝必然首先怀疑二皇子。
如此一来,二皇子哪怕后知后觉是圈套,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毕竟无论如何皇帝都怀疑上了,按照其性子,太子只要回来,二皇子封王就藩必定很快落实。
二皇子党如此便被逼到了绝境。
即便二皇子本人不愿仓促篡位,可他手下那些党羽,也定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上一搏。
毕竟对于这些人而言,如果太子真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少不得迟早被清算,被贬谪都是轻的,弄不好阖家性命不保。
为了官途,为了身家性命,他们会推着二皇子,逼着他动手,赌一个官运亨通。
若她所料不差,二皇子党接下来的目标,恐怕就是皇宫大内,是龙椅上的皇帝。
唯有发动宫变,控制皇帝,迅速登基,才能彻底扭转败局。
虽然皇宫有禁军,但二皇子在军中有势力,谁又能保证,禁军之中没有被他安插收买的人?
再者,皇帝一死,太子下落不明,唯一能继承大统的便是二皇子。禁军也是会审时度势的。
而太子呢?他此刻“失踪”,会做什么呢?
石韫玉暗中琢磨,想起了现代上学时,看过的一些历史上的政斗。
如果她推断的不错,太子估摸着早和匪患附近某个州卫所的指挥使暗中联络上了。
据她所知,这个朝代皇权集中,兵权全部掌握在皇帝手中,而在官制中,调兵统兵权分离。五军都督府掌管全国各卫所的军籍、训练和军官的世袭管理,但没有调兵权。兵部负责军官的选拔、任命等,以及根据皇帝旨意发布调兵命令,但不直接管理军队。
至于各卫所内部,是三权分立制衡。和平时期,指挥使在卫所管理士兵和屯田。一旦发生战争,兵部会从各卫所抽调兵力,临时任命一位总兵官来统帅这些来自不同卫所的部队。战争结束,总兵官交回印信,军队解散,各回各卫。
而指挥使的职位是世袭的,这既是恩宠,也是枷锁。他们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通常不会冒险造反,亦或者听人调遣出兵。
太子想要调动卫所的兵,是十分困难之事。不仅需要盖有皇帝印玺和兵部大印的敕书,还需一半火符。
盖有印玺的空白敕书太子拿不到,但此番带兵剿匪,他恰好能拿到火符。
等到见到卫所指挥使,太子只需要亮出火符,勘合成功后,再言明情况紧急,事后再补敕书,指挥使大概率会因太子地位稳固,十有八九是未来天子,再加上有一半凭证,而选择出一部分兵力。
至于哪个卫所,还要从匪患核心地区以及情况来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