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宁哲身上发生了什么。
分明从小到大,他们之间都没有秘密。
罗瑛迫切地想知道宁哲流泪的原因,想知道他对严清的恐惧从何而来,想知道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顾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对自己避如蛇蝎……
或许是头顶的月光太过冷淡,或许是宁哲此刻的眼神让他心底发寒。
自城里察觉宁哲的变化后,罗瑛心中的隐隐躁动在这一刻终于自水底生根发芽,枝干伸展浮出水面,露出最清晰的模样。
罗瑛在恐慌。
不知从哪一天起,宁哲有了他不知道的秘密,他带着那些秘密毫不留恋地与他渐行渐远,总有一天,罗瑛会永远失去他。
罗瑛收紧力道,死死盯着宁哲,像是要将他看穿
“你到底知道什么……严清是谁,你又是谁?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哲对上罗瑛的视线,一股寒意自天灵盖直灌脚底,他眼睫低垂着,声音哑得变了调,“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瑛毫不心软,“不知道?是不知道严清有问题,还是不知道他故意针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怕什么,又哭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丧尸潮呢?关于丧尸潮的事,你也一点都不知道?”罗瑛闭了闭眼,他迫不得已地用了这个理由来逼迫宁哲,“事关基地里几百号人的生死安危,你确定一点都不知道?”
“……”
宁哲猛地抬起脸,面色如纸。
他眼睛瞪大,看着罗瑛,像是回忆起什么极恐怖的画面,嘴唇开始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边沿摇摇欲坠。
重生以来刻意回避的事,就这样被罗瑛强行戳破。
上一世,因为他的愚蠢,间接导致基地里无数人在这场丧尸潮里丧命,即便这并非他本意,但那些人却切切实实因他而死,他手中沾着近百条无辜的人命。
午夜梦回,这是宁哲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是他上一世悲剧的开端,也是他至死都无法怨恨罗瑛的根本原因。
他是一个罪人,他活该被厌弃,活该孤身一人,也活该惨死于丧尸群中!
宁哲不想弥补吗,不,他想的,他做梦都想回到当初阻止那一切的发生!上一世他拼尽全力地弥补,想要求得大家的原谅。
但他失败了,不是所有罪过都能得到救赎。
更何况,那些人的死亡本就在剧情之内,选择救下那些人,就是跟严清作对……
天平两端,一端是父母,另一端是基地数百无辜人的生命,罗瑛的话让宁哲原本坚定的心动摇起来,天平两端不断摇摆着、争斗着。
“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罗瑛忽然又道,语气里竟夹了丝失落,“现在,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当啷”一声,心中的天平最终倾斜向一方。
宁哲猛地用脑袋朝前一顶,撞开了罗瑛的桎梏。
对啊,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重来一次,宁哲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再是那一匹害群之马就已经足够了。
他无法承担和主角作对的后果,因此他只能保持缄默,只能尽自己所能保证父母的安全。
别的,他真的做不了,做不到了……
“跟以前不一样,有什么不好吗?”宁哲道,缓缓对上罗瑛的视线。
罗瑛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宁哲的眼睛在一瞬间充血猩红,月光下,瞳仁黝黑纯粹,滚烫的泪无法控制一般汩汩而下,淌花了他纯真的脸。
“难道我还要像以前一样……傻傻地跟在你身后,傻傻地让所有人讨厌,傻傻地被你、被所有人抛弃,傻傻地害死自己的父母——像个只会拖后腿的傻瓜、白痴、智障就好吗!!!”宁哲猝然拔高声音嘶吼。
罗瑛猛然一震。
宁哲却没察觉自己说漏了什么,他完全沉浸在心脏搅碎般的纠结愤恨中,“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我有多不讨人喜欢,我自己最清楚。”
他轻声道:“别人,再多的人,又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为我自己活一次,有什么不对?”
他蒙上泪水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向罗瑛,下巴微抬着,眼泪便不会滚下,他似乎是在反问罗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反正你喜欢他不是吗?他想要的,你都会帮他吧,我做什么都没用的。”宁哲最后道。
他目视前方,抬步便走。
罗瑛伸手拦住他,宁哲再而三地被阻拦,终于一口咬在他虎口,哑声嘶吼:“滚开!”
他恶狠狠地瞪着罗瑛。
罗瑛下颌紧绷,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垂下了手。
宁哲头也不回地走远。
丛林里,干枯的落叶堆积,月光冷然。
就在宁哲离开不久,罗瑛猝然提步追上前,然而“咔嚓”一声落叶被碾碎发出微响,他笔直的身影突然倾颓而下。
仿佛力竭一般,罗瑛双膝跪地,神情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