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野心头跳了跳,末日生存至今的警觉性让他顿感不妙,然而小荆棘已经走向前了一步,越过他。路野伸手要拦,却只接住了从她松垮垮的马尾上滑落的菠萝花样的发绳。
小荆棘昂首道:“我下去看看。”
宋旸没说什么,让了出来,看着小荆棘钻进床底,跳下暗道,踏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咚”“咚”脚步踏在薄金属楼梯上的声音,路野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控制不住地追上前,“要不我跟荆姐一起……!”
他的肩膀却被宋旸铁爪般的手制住。
宋旸扣住少年单薄的肩膀,低低地警告道:“这里只有你们知道,要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敢说出来……你养的那些弟弟妹妹在哪,我一清二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一清二楚。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才对你们有几分耐心,否则凭你现在的念头,你们一个都走不出这里。”
“……”
路野猛地倒抽口气,攥紧自己胸前的衣料,胸膛剧烈起伏,手中那枚发绳上的塑料菠萝硌得他掌心生疼。
“赶紧走吧,以后也不需要你们了。”
“……”
路野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剩下几个眼眸大睁、瑟瑟发抖的孩子,终是哑声开口:“走,荆姐一会儿就跟上来。”
离开前,他偷偷将小荆棘的菠萝发绳扔进了角落阴影中。
小荆棘进入暗道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下蹿去,暗道墙壁上燃着蜡烛,光线倒是比上面的房间明亮多了,一路下到最底部。
底下竟是一间布置称得上温馨的屋子,所有的家具尖角处都包裹着厚厚的布料与泡沫板,地上铺着绒绒的地毯,像是养育着一个稚嫩易碎的婴儿。可这里没有婴儿。有的是老鼠四处乱窜的窸窣声,还有一个背对着小荆棘的方向、蹲在墙角的消瘦青年。
那青年皮肤泛青,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轻触地面,下蹲状态身体明显向一侧倾斜,两手捂在嘴边,像在吃什么东西。
小荆棘心脏一滞,放轻脚步,缓慢靠近。
而就在这时,那青年似乎听见动静,回过头,小荆棘看清对方的样子,汗毛倒竖,“嗬”的抽了口冷气,脑子来不及反应,荆条下意识簌簌挥舞而出!
只见那青年下半张脸上糊满鲜血,口中尖牙咬着一只仍在挣扎抽搐的老鼠,一双清秀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眼珠泛白,露出短袖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线印痕——
是白膜者!
宋旸藏了一只白膜者!
……顾长泽并没有把所有白膜者带走!宁哲他们遍寻不到的白膜者们极有可能正像这样,躲藏在基地里的各个角落!
荆条掠过青年头顶上空,“噗”的一声,在贴着软泡沫垫的墙壁上留下深刻痕迹,青年却毫无反应,小荆棘在最后一刻调转力道,收回荆条,毫不留恋,掉头便跑。她发现了大秘密,极其关键的线索,必须立刻告诉宁哲!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庞大黑影自后方笼罩而下。
粗糙的面巾猛地捂住了小荆棘的口鼻,药物挥散,不过片刻,她挣动的弧度便减小了,四肢软软地耷拉下。
宋旸将手指探到她鼻下,确定还有呼吸,而后抱起她,掀开沙发后方的一块蒙布,那里放置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特制金属笼。
他将昏迷的小荆棘放进去,扣上锁扣,指腹抚了下锁面上刻着的特殊印记。
倘若小荆棘醒来,一定能一眼辨认出,这就是她有生以来最难以逃脱的噩梦,化作灰都不会忘却的诅咒般的印记——十一号研究所!
“吱吱——”
角落里,宋珩睁着灰白色的眼眸懵懂地望着这一幕,他口中紧咬的老鼠发出最后一声叫,彻底失去动静,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渗入地毯。
宋旸转头看向他,眼眶渐渐湿了,眸光闪烁间涌动起难以言说的哀切与悔恨,他膝盖着地,缓慢地爬过去,躬着背,脑袋抵在宋珩胸前。
宋珩的嘴巴一松,老鼠掉到了地上,他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抱住了宋旸。
宋旸脑袋深深地埋着,嘴唇颤抖,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宋珩心脏处,闭上眼,在迟缓的心跳声中,去找寻哥哥遥远而微弱的心声——
“救我……小旸,救我……”
深夜,基地陷入一片昏睡的静谧。
司令卧室里浮动着浅淡的香味,被子窸窣地动了动,宁哲在黑夜中睁开眼,仰起下巴,面前一张俊脸近在咫尺,鼻梁贴着他的额头,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他将罗瑛托着自己脸颊的手挪开,轻巧地掀开被子,刚翻了个身,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要去哪?”
宁哲顿了顿,身后便伸来两条胳膊,把他整个拖进温热的怀里。
床垫吱呀叫了几下,宁哲被掐着腰,趴在了罗瑛胸前,对方半躺着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看自己,眼中并无睡意。
宁哲轻声道:“你怎么也没睡啊?”
“心里有事?”罗瑛反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