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就在进去时,他心头猛地一跳,天生敏锐的直觉给了他不祥的预警。
他抓住梁二九,突兀地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很卑劣,可是梁二九是他的死线,他绝不退让,无论对方是谁。
梁二九却喜欢这份因自己而起的紧张,他很快地亲吻了一下梁奕猫的嘴唇,“我答应你。”
这一幕,被方延垣透过视窗看到了,主动,甚至充满爱意去吻别人的聂礼笙……衣服下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掌心被掐出血痕都感觉不到。
他们走进来时,岑彦吓一跳似的站起来,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离我越远越好’?”梁二九嘴角勾了勾,尽带冷漠讥嘲。
“我能想到的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生死相隔。”方延垣眷恋地看着他,“礼笙,我向你承诺过,永远在你身边,做对你有用的人,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或许今天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梁二九的眼中没有触动,只说:“说完了?”
“最后一句。”方延垣温柔地笑起来,他身体还有些脱力,动作迟钝地下了床,站起来,“请你走近一些,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我发誓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梁二九转头看了眼梁奕猫,对方点了点头,他才走向方延垣。
一步,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了。
梁二九在方延垣面前站定,“说吧。”
方延垣忽然拥抱住了他,在被推开之前快速在他耳边说了个名字。
——“聂礼萧。”
三个字,却像足以震颤世界的惊雷,在梁二九的耳边、脑海、灵魂炸开了,浓稠不散的迷雾仿佛瞬间被冰封,继而全部碎开,露出了清晰真实的识海。
——弟弟的名字就叫礼萧,礼笙,你要保护他,做一个可靠的哥哥。爸爸妈妈生你的时候还不懂怎么当父母,但我们会学着好好爱他。
从不舒展的神情,第一次流露出爱意。
——礼萧,我的好礼萧,妈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以后这些家业权势都是你的……不喜欢?那让哥哥来辅佐你。
没有下限的宠爱浇灌出一个混世魔王。
——哥哥是我的仆人!
稚嫩的小脸上是天然的恶。
-——滚开,我没有弟弟。
我讨厌他。
——礼笙啊,你要管管弟弟,他才八岁就学会喝酒抽烟!
滚。
——废物。
我讨厌他。
——聂礼笙!你少瞧不起我!我比你厉害我比你厉害!
滚。
——我才是你弟弟,这个山里来的杂种算什么货色!你帮他不帮我!聂礼笙你混蛋!
滚。
——我承认,你是比我厉害……长大以后换我来协助你吧,但我不要当仆人,我要当骑士!
……他为什么变了?
——那什么,我今天要是找到最多的彩蛋,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还是很烦他。
——哥!救我!
摇晃的小船,落水的人,挣扎,挣扎,沉没了……
我努力地游,可是……没有赶上。
嚣张跋扈的小混蛋,死在了我还厌恶他的时候。
啪——
——聂礼笙!都是你!你害死了你弟弟!你给我偿命!!!
这个疯女人是谁?哦,是母亲。
……
漫长的前半生记忆在短短几秒钟挤进聂礼笙的,飞掠的一幕幕像走马观花,他似乎在消亡中又活了一次。
意识重新回笼,他人到了床上,身下,压着方延垣。
方延垣颤抖着抬起手,贴着他的脸颊,几乎要哭出来:“礼笙……”
聂礼笙涣散的眼神缓缓凝聚呈一片幽深,他似乎是笑了,“嗯。”
梁奕猫炸毛似的冲过来把梁二九拉起来,可对方站稳后,竟然不着痕迹地将他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