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索性垂眸拿了纸笔在手中攥着。
“说句不好听的,这三个方案之所以不行,是因为你们想太多,既要又要。”
“一边想要抓住这次的主题,一边又想要将目标群体一网打尽,最后哪一头都没顾上。以最简单的雨后森林为例。你们的逻辑是——‘既然是中性香,就要用最中性的方式呈现’,所以内容基本落在感官描摹:潮湿、泥土、树叶、风。这些点没有问题,但其中的表达却千篇一律。”
说着,纪与报出了一连串的香水名,“以上我说的这些,你去买来闻一闻。再来看你这个故事,你就会发现它跟哪一款都能合上。”
“iere要想重新拿回市场,就要给出不同的东西。否则我为什么不去买已经成熟的品牌,而要来买一个上线三年依然查无此名的牌子?”
“我之所以说你给的方案片面,是因为你在刻意寻找‘中性’在整个场景里的表述,而不是切身的感受。”
“但我说过了,香水本身是一种表达,而不是对景象的翻译。雨时的空气、风、湿度,雨打在树叶、落入泥土的声响,雨后的光穿透树叶的模样,这些都是素材。而你们要决定的是——这款香想要闻的人感受到什么?”
“是雨后的清新,还是雨后的空幽?是风的冷感,还是光的温柔?”
纪与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胡乱的描画,“故事不是光有画面就行的。”
“而夏日浪潮,如果只是夏天和海,那它就是通用水生调。但夏日还应该包含热烈而自由的情绪。至于暮光邂逅……”
他抬头,空洞失焦的盲眼微微转动,一点一点落向身边人。
“既有初遇的心动,应该也会有暧昧、柔和和……”
“靠近之后,那种微妙的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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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过了一点才结束。
纪与不仅嗓子哑了,头也疼得像是要炸开。
大脑使用过度,饥饿感也随之而来。
整个人虚弱得像是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仗。
“这么累?”宋庭言好笑地问道。
纪与揉着太阳穴,没好气:“你来试试?”
会上都是他在讲,而uniy总裁成了旁听。
他眼睛看不见,信息全靠脑子来记,开会对他就是最大的折磨。
宋庭言:“带你去吃饭?”
纪与闻言往外走去,身后的脚步却没跟上。
他扶着门框转身,“宋庭言,干嘛呢?”
宋庭言将桌上的那张纸折好,收入西装口袋。
“没什么。”
纪与的午饭是一碗馄饨。
汤汁粘嘴,馄饨皮劲道,内里鱼肉鲜美饱满。
“刀鱼?”纪与问。
“嗯。”见他胃口不错,宋庭言又将自己碗里的拨了几个给他。
没曾想瞎子居然注意到了,左手敲着桌面严肃“警告”:“宋庭言,自己的馄饨自己吃!”
吃过午饭,宋庭言让迟西带纪与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午睡。
他必须要回uniy了。
“以后下班还是你送他回。”宋庭言压低声嘱咐迟西,“早上就不用来接了。”
迟西扼腕,这样一来他就不能蹭早饭了。
但一想到他哥终于有人在身边照顾,心里又莫名腾起一股娘家人的欣慰。
而在这段旁人全力支持的感情中,唯一不开心的就只剩纪与这位当事人了。
但当事人睡醒第一时间找的、嘴里喊的还是一声,“宋庭言?”
迟西小声回应,“宋总回公司去了,他下午还有会。”
纪与愣了一下,失笑一垂头。
让他分心的人走了,他便窝在实验室里几个小时,一直到晚上七点。
迟西难以置信,“哥,这还是你吗?”
毕竟是瞎了一年、躺了一年、坐吃老本的主,突然这么用力,让他不禁怀疑……
“你是不是终于决定要跟宋总好好在一起了?”
纪与端着一碗咖啡豆在拯救他快报废的鼻子,闻言表情一顿,问他是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迟西斩钉截铁:“你为了他如此拼命,难道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