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水开的时候,接冷水倒入,来回三次,应该就熟了。
数着数把水饺捞出来,其中一个从盘子里滑落,砸在拖鞋上弹开。在周遭摸了一圈,摸得满手是灰,却没能摸着。
最后苦笑着盘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沉默了下去。
盲人。
这两个词重新砸回身上,难免疼痛。
也是这个时候才惊觉,宋庭言已经占据了他生活里太多的部分。
他快要遗忘独自生活的日子了。
饺子冷了,他也没胃口吃,索性盖好放进冰箱。
手无意间摸到毛衣上的结块,是刚才弄脏的,仔细摸了一通,好在面积不大。
沉着脸去卫生间里拿毛巾慢慢擦拭干净。
再出来时,听见了远方传来的爆竹声。
按下报时,过十点了。
纪与洗了澡躺下。
另外半边床空荡得令人不自在,低垂的盲眼眨了两下,而后挪进了宋庭言的被子里。
宋庭言今天应该不会回来。
他允许自己沉溺。
周遭充斥着宋庭言身上的味道,明明嗅觉没回来,可莫名的,他就是闻到了。那味道如同一个温柔的茧包裹着他。
贪婪又变态地汲取着,虚无空洞的眼前逐渐出现熟悉的面容,由无数个苍白的像素点构建,模糊而遥远。
失焦的瞳孔微颤,半敛的眼睫转而迷离。
屋内的暖气并不足,可他身上起了热度。
鼻腔中的味道被蒸腾减淡,于是渴求更多。
蓦地,脑海里回忆起宋庭言留下西装时的那句“你也可以用”。
嘲笑自己被欲望冲昏头,却是起身,走向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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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言并没有留在半山。
宋婷汐披着披肩将他送至门口,“就走了?”
宋庭言颔首。
宋婷汐:“他一个人?”
宋庭言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平静回答:“骗我说有人会接他。”
但他有迟西的微信,迟西发了朋友圈——一条视频,拍了餐桌上的每一个人,欢声笑语。
但没有纪与的影子。
宋婷汐有点冷,缩着清瘦的肩膀,“那什么……”大小姐今天说话格外扭捏,总要等几秒才有后话。
“我也,和他们坦白了。所以阮女士可能不太开心。”
宋庭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宋婷汐大概是在跟他解释为什么阮玉玲这次非要他回来,餐桌上的气氛却又不如人意。
宋庭言点点头,没说话。
“哦还有,”宋婷汐道,“老宋让我提醒你,最近可能有人要搞小动作,你自己多注意。”
宋庭言:“好。”
见他们说完,管家将车开上来。
宋婷汐却又喊住他,“庭言。”
宋庭言回眸。
久久,宋婷汐看着他,像是有许多心迹要同他讲,最后却只是笑着祝他和纪与新年快乐。
宋庭言:“你也是。”
宋庭言知道她要说什么。
纵然他羡慕宋婷汐的自由与随性,也不至于要听她一句道歉。
他们是姐弟,这层关系不会被任何事抹除。
一路回程,路上空荡寂寥,宋庭言沉沉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始终沉默。
管家察觉他的情绪,斟酌开口:“少爷,纪先生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宋庭言迟滞地转过眼眸。
管家:“他问我您有没有找过他。”
“我想,纪先生还是在乎您的。”
宋庭言闻言表情却淡,像是根本没听见。
管家不再多言。
远处,寓意着新年红红火火的爆竹声传来,宋庭言抬眼,一朵朵绚烂的烟火同时绽放在天际。
可惜,都是太过遥远的东西。
别人的喧闹,不属于他们。
回到家,他走时开起的门灯暗着。一线光从卧室的门缝透出,成了黑暗客厅唯一的光源。
宋庭言没脱外套,直接推开了门。
他的举动将纪与吓得不轻,整个人几乎小跳了一下,盲眼乱颤,连呼吸都哽在喉咙。
“谁?!”纪与破了音。
他身上凌乱,像是正在筑巢的鸟,把自己埋在宋庭言的衣服堆里,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兴奋的感官神经骤然冷却,让他惊恐地往衣橱深处躲去,身上战栗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