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琲在门边,呆呆地看着素问,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伤感,不过在素问终于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连忙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
素问穿过石板路回到医庐,道:“让你久等了,衙内这会儿来是?”
李重琲道:“本来是怕你孤单,现在看来,这里热闹得很,我就不担心了。”
素问心里一软,笑道:“多谢你惦记。”
“我时时都惦记你,你要时时都谢我么?”
素问扶额::“你母亲和妹妹都在家,难道不需要你回去么?”
李重琲“哎呀”一声,想起正事,连忙道,“我这就回去了,家里等着开饭呢!”
素问笑道:“赶紧去罢,今年是妹妹来人世的第一个年关,你可要好好陪陪她。”
“可不是?她耳目太过灵敏,一丁点儿声音就能惊到,也不知怎么,她一害怕就只要我,真叫人吃不消!今日晚点陆续会有人家燃炮仗,我肯定是一夜难眠了!”李重琲装腔作势地抱怨了一番,发现素问但笑不语,笑道,“话说回来,妹妹到现在还没有起名,你是她的恩人,能不能给她取个小名儿?”
素问立刻推辞:“我只是个医者,做了该做的,也收了报酬,并不是什么恩人。而且我没有太多学问,不知如何取名。”
李重琲道:“那就用个药名!”
素问笑着摇了摇头。
李重琲难免有些失望。
爰爰可见不得这些,她连忙插嘴:“茵陈怎么样?我跟阿姐学过,茵陈经冬不死,从陈根生发,虽喜温湿之地,但苦寒之所也可适应,妹妹如它一般坚韧的话不是很好么?”
李重琲甚是惊讶:“我还以为你整日只知吃喝玩耍,何时竟然从素问这里学了几分本领?”
爰爰笑嘻嘻地叉腰昂头:“我天资聪颖,随便学学!”
李重琲笑道:“我且信你,就叫茵陈!不过这名儿虽是你想出来,说到底还是从素问这里学来,我就当是素问取的名字了!”
素问:“?”
李重琲心满意足地离开,爰爰“功劳”被冒领,也不生气,正高兴着,不期然撞进素问幽深的眸子里,当即笑意顿住,连忙跑到素问身边问:“怎么了?我不该给他妹妹取名么?”
妤再从玉葫芦里飘出,好奇素问会如何回答。
若在以往,素问自然是劝阻,但今日她似乎感受有些不同,默然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你给人家取了名字,以后她若有难,你可脱不开干系了。”
爰爰拍胸脯:“重琲哥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素问温和一笑,摸了摸爰爰的头。
妤再也跟着笑起来,道:“你终于想通了。”
素问手一顿,将爰爰支走后,才问:“想通什么?”
“想通小兔妖和那个凡人之间的联系是斩不断了。”
素问叹息:“方才水玉的话,爰爰一定是听进心里了,本来就拦不住,如今恐怕更是涨了她的信心。”
妤再点头认同,又劝道:“人世间就是这样的,没有人能够完全不与他人联系,你如今的努力也是徒劳,等你真正回到仙界那一日就会明白。”
素问缓步走到后院廊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初来不知,到了今日,我还能不明白么?”
“你自然明白,一开口能说一堆大道理,只是到底心中无所支撑,有些发虚罢了。”
素问转头看向妤再:“为何发虚?”
“因为目前你与其他人的感情都太浅了,不足以成为你的支撑,但也有好处,那就是这样清浅的羁绊,随着时间的过去会逐渐消散,所以你不必惧怕。而那些深扎心底的感情……”妤再将手搭在素问肩上,温声道,“会让你变得坚强,所以你更不必担心。”
素问有些茫然:“什么感情会如此强大?”
“这就不得不拿出我这个反面例子了——那是纵使我的灵魂碎成千片万片,也能保我神识不散的力量。”妤再如是道。
第48章 绿蚁红泥(八)
◎可是如今的元度卿,却是孑然一身。◎
年夜饭在众人的笑谈中度过,除了素问和明月奴只沾了些清水,其余人称得上是酒足饭饱——自然,元度卿对于明月奴最终还是没拿出传说中的“仙酿”这件事甚是介怀,一直念叨到孩子们围着炉火睡着了,他才不情不愿地停了嘴。
素问从后院抱来斗篷和被褥,将榻上躺着的三个孩子严严实实地盖好,明月奴和爰爰则去各个房间续烛火,待众人重新回到前屋时,便听到马蹄声停在了门口。
“我想起了,今日没有宵禁!”元度卿笑道,“怪道他们直到现在才来。”
曹勣好奇地问:“谁?”
素问打开门:“图师兄!”
“呀!是图太医!”善堂的两个先生一同起身,与图南见礼。
图南一边回礼一边踏步进门,环顾一圈,不禁笑道:“早知你这里如此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