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鄮县世家已去,县府由你表哥主政,等我们再把海盗剿灭,鄮县的百姓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
他缓缓叹了一声,拂过了谢不为濡湿的眼尾,“我知道你是在担心那些女子,但你要相信,她们自己就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
我们要做的,是重建秩序,但不是从前只利好一部分人的秩序,而是能让所有鄮县百姓,以至于所有人,都能很好地活下去的秩序。”
谢不为闻言正欲启唇,却忽有侍人在门外禀告,“已经按孟相的吩咐,让石宽不必回县府了,另外,钱粮也都已送去城南了,只是那些女子没有接受,奴便只好擅作主张将钱粮送到了城南施粥棚。”
孟聿秋问道:“可曾调查清楚那些女子的情况?”
侍人恭敬回禀道:“还请孟相恕罪,因着时日太短,便并未查清楚那些女子的来历,但有知晓,为首春娘与莫娘二人,春娘有一身武艺,负责劫掠城中富户,而莫娘平日里则是女扮男装在城北经营肉摊。她们二人一明一暗,救了不少原本被卖或是被掳走的女子,就藏在了城南院子附近的一座矮山中。”
谢不为霎时明白了,春娘刺杀鄮县长官,最主要的目的,竟是让本就濒临崩溃的鄮县环境彻底混乱。
如此,她们才能从中浑水摸鱼,劫掠富户并救下众多的女子。
孟聿秋闻后也沉默了片刻,再吩咐道:“再送些钱粮过去,不必送到城南院子,就送到那座矮山中吧。”
那侍人连忙应下,再悄然退下了。
孟聿秋再没说些什么,只抱着谢不为侧躺下来,抚平了谢不为微皱的眉头。
“今日中秋,你我虽不在京中不能和家人团聚,但我们亦是一家人,也不可马虎了,我们先好好休息,今夜赏月,明日便去许村,好不好?”
谢不为虽心底仍有说不出的块垒未消,但看着孟聿秋始终温和的眉宇,半分也拒绝不了。
只是在孟聿秋想要“故技重施”哄他入睡时,按住了孟聿秋的腰,“怀君舅舅不要动,你背上还有伤。”
他再稍稍仰首,吻上孟聿秋的唇角,眉眼一弯,尽力露出了笑意,“我会好好休息的,不仅是为了自己。”
孟聿秋也并未强求,只大掌抚住了谢不为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笑叹道:“好。”
但,谁都没有预料到,在天色渐晚之时,东城门处竟爆发了一声巨响。
东城门的军士赶忙纵马奔至了县府,一入县府便大声疾呼道:
“不好了!海盗——炸了东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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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再次晕厥
刺鼻的硝烟味笼罩了整个东城门。
甚至于, 离东城门还有半街距离时,就能闻到这股令人心生不安的味道。
谢不为起初还疑来禀军士所说,“海盗炸了东城门”是否只是误报。
因为就他所知,这世界还处于冷兵器时代, 朝廷军队中都无火药火器应用, 鄮县舟山的海盗怎么会有火药?
但在切切实实闻到火药爆炸产生的硝烟味后, 他心中的想法不免产生了动摇。
而此刻,孟聿秋面上也有些凝重,他看出了谢不为的疑惑, 主动开口解释道:
“朝中并非没有发现此等可以爆炸之物, 乃是方士炼丹时偶然所得, 可此物甚是不稳, 并不能为人控制,即使按照同等法子制作, 大多情况下, 也仅仅只是燃烧,且作用不比火油来的直接。
而若当真可以爆炸, 往往又会致使点燃者或死或伤, 故朝中将此列为了禁物, 不为世人所知。”
谢不为这才稍稍明了, 但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这说明, 海盗当中,定然有这般钻研丹药的方士道士,且很有可能已经在有意识地制作火药, 只是不知到何地步了。
若是海盗手中当真有可以稳定爆炸的火药,那么此次剿灭海盗便会凶多吉少。
毕竟,就算他们军士再多, 也很难以区区血肉之躯抵挡住火药的威力。
这般忧虑才显,马车恰好停下,谢不为便只好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不提,转而与孟聿秋一同前去查看东城门的具体情况。
东城门处早已是一片狼藉。
城门虽未被炸毁,但上头已是灰黑一片,和着灭火之水,混成了黑色的泥浆,从城门上滑落,又与地上的污秽相接。
在晦暗不定的火光之下,远远看上去,竟像是一片泛着深渊光泽的黑色沼泽。
而在城门四周碎裂燃烧过的木块附近,躺了不少捂着伤口的军士,疼痛的呻/吟声与淡淡的血腥味使得此处的硝烟味道更加可怖。
正在巡视军士情况的刘二石见谢不为与孟聿秋走近,赶忙奔上前来,也并未多礼,而是直接向他二人禀告。
“贼人此次闹出的动静虽不小,但并未造成严重损失,无人死亡,只有在施粥棚附近的军士受了伤,另外便是棚内的粮草被焚烧了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