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完了,郑潮舟才说:“不是流星,是货运飞船。”
白彗星怀疑:“货运飞船会那么亮吗?”
郑潮舟:“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的商业货运飞船,昨天发的新闻,从不看新闻的人当然是可能对着一艘飞船许愿的,可以理解。”
白彗星:“有人嫌我读书少呢,也是,我还年轻,大学还没读到四分之一,有的人呢,吃的盐都快比我吃的饭还多了,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见识多广呀。”
“嗯,不长你十几岁,晚上也不敢让你叫哥哥。”
白彗星揪郑潮舟衣领:“郑老师,您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郑潮舟随他闹腾,踩在沙滩上的步伐平稳。他忽然说:“如果有一颗星星经过地球,公转轨道是千万年,但是你却在人生中第二次见到了这颗星星,你会怎么想?”
白彗星被他问得脑瓜子转起来,“这怎么可能?我想想,可能会怀疑自己在做梦吧?要么就是望远镜坏了。”
海风将郑潮舟的黑色短发吹起,他没有转头看白彗星,衣角在黄昏时刻的光芒中随风摇曳。
“是的。你不会认为是真的已经过了千万年。因为这世上没有时间之神,就算真的有神,神也不会怜悯世人。”
白彗星的瞳孔中倒映天空与大海,飞船的痕迹渐渐隐没于云霞,向更远的黑夜离去。他微微怔愣,手指无意识攥紧了郑潮舟肩头的衣服。
郑潮舟恍若无觉,低声道:“你只会以为,这是一场不会醒来的美梦。”
第39章 【过去】清醒梦(一)
“剧团的团长叫朱莎,莎姐找我了好几次,一定要请你来参加新生见面会。不会再提要你入团的事了,是新生们非常想见你一面,和你聊一聊”
秋日的树影如碎金洒满草坪,落在白墙上变成斑驳的黑白影子。走上绿漆的台阶,郑源复转头观察他哥的表情,笑着说:“哥,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答应来的,谢谢你。”
郑潮舟走在他前面半步,闻言平淡答:“你知道就行。”
话剧社团的新生见面会定在学校的大会展厅,舞台中央摆几张沙发,众人围坐一圈,朱莎喜欢这种仪式感。郑源复领着他哥前来,朱莎远远望见他们从观众席走下来,起身朝他们招手。
其他人纷纷站起来,剧团的老成员见到郑潮舟都欣喜迎上来与他打招呼,几名新生则都略紧张地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一起过去,望着郑潮舟的神情不是激动就是崇拜。
这里没有人不认识他,有的人甚至是为了他选择进入这所高中。被簇拥着走向舞台,郑潮舟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人群,落在舞台上。
整排顶灯打开,却像有一簇聚光灯独独落下,照在那几名新生的其中一个身上。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看他,只微微抬头笑着与他身侧的高个子讲话,那高个子郑潮舟认得,是与他同年级的乐爽。
灯光将他的黑色短发和鼻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绒边,那少年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上去更甚。唇温润淡红,说话时一双眼弯起,充满灵动的笑意。
朱莎站在台上喊他:“潮舟,可算把你请来了!”
少年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天舞台的光芒格外耀眼,光晕占据郑潮舟的视网膜,面积大到让他生出陌生的晕眩。时间像面团被拉得很长,舞台的幕布深红夺目,像贵族身上华美的裙摆,铺满视野的焦点。
他看到他明明在笑,却像没有笑。
郑潮舟走上舞台,人群流淌而过,似水波无痕。白彗星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学长你好,我叫白彗星。我认识你。”
少年有一双叫人过目不忘的美丽眼睛,大而明亮,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清澈的浅色,分明是含着笑意,眼波的湖面下却是平静。
郑潮舟抬手与他握住。他说认识他,毫无亲近欣喜之意,不同于诸多雀跃着想要靠近他的人,虽然握住他的手,却散发出只想与他拉开距离的疏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