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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1 / 2)

卫溪宸看向老宦官手里的大颗青梅,清澈的眸子泛起细碎霜辉,他淡淡开口,声音朗润,没有因老宦官的擅作主张而愠怒,人是平静的,平静的有些寡欢。

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已多久不曾露出真实的情绪?

他自小便是被寄予厚望的储君,要走一步看三步,要淡然自若、处事不惊,纵使被激怒,也要云淡风轻扼断对手的脖子。

脾气是在老成持重中一点点锤炼。

富忠才递过青梅的手有些酸,他讪讪收回,自己咬了一口,酸得挤眉皱脸,“幸好殿下无心品尝,也太酸了,合计还没熟呢。”

上了岁数的人,以插科打诨的方式想要糊弄过去,可对面的男子突然开口,寡欢中多了淡漠。

“丢了吧。”

“啊?”

“全丢了。”

富忠才不敢忤逆,立即让人将一筐青梅丢在路边。

车队远去,孤独倚在路边的整筐青梅被蒙上一层烟雨面纱,消失在卫溪宸的眼尾余光中。

他伸出握簪的那只手,慢慢摊开,没有刻意丢弃青梅簪子,却在经过一处颠簸坑洼时,任其脱落掌心。

碧绿的簪子坠地,应声而碎。

有什么好回想的,木已成舟,过去就过去了。烦扰心绪的回忆断不可没处辞,为储君者,不该拘泥小情。

愧疚生出的情,不是相思。

不是……

他闭上眼,任细雨打湿黑睫。

马车途经颠簸,晃晃悠悠,闭眼假寐的男子却不动如山,像是被什么困住心境。

浅梦中,细雨滴在少女脸上,如泪流淌。

她看着他,无声控诉,转身便披上大婚嫁衣,坐进被云雾抬起的喜轿中。

他原地远视,几分难以置信,那个任性骄纵的少女没有哭闹,甚至在他以赐婚为由言语刺激时,也没有歇斯底里,她用极端的方式与这段少年情谊诀别。

卫溪宸在剧烈颠簸中睁开眼,莫名怅然若失,一时不知是否是梦境带来的恍惚。

诀别无言,情碎难拼凑,昔日情谊薄弱如同人心。

他按按眉骨,摒弃杂念,只当路途疲惫滋生梦魇,放大积压在心底的前尘情绪。

“再快些。”

御手闻言应声,甩出马鞭,驱策汗血宝马极速飞驰。

太子的车队日夜兼程,如期抵达扬州。

扬州城外三十里,早有大批人马等候。

除了扬州知府和严洪昌各自所携的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巨贾盐商,还有两位久居在扬州的显贵。

远远瞧见车队的阵仗,扬州知府和严洪昌争先上前,亲自在草坡上铺就猩红毡毯。

“臣,扬州知府林喻,参见太子殿下!”

“臣,盐运司指挥使严洪昌,参见太子殿下!”

其余官员和盐商相继跪地。

卫溪宸打帘走出,负手站立在车廊上,腰间的白玉玉佩随风摇曳,一下下擦过衣间的缂丝纹路。

“诸位请起。”

不比知府林喻的谨慎,严洪昌以双膝在猩红毡毯上快速挪动,来到太子车驾前,仰头泣不成声:“得殿下恩泽,感激涕零,臣今日终于心愿成真,得见殿下真容!荣幸备至!”

卫溪宸看着哭得情真意切的严洪昌,淡笑着步下马车,亲自将人扶起。

“孤这次专为犒劳盐商而来,还要托指挥使一一介绍。”

“殿下哪里话,是臣的职责。”

两人的寒暄交织在风中,温声细语,无人敢偷听偏又都想偷听。

想要探究太子殿下对这位算不得岳父的妾室之父,是怎样的态度。

不远处,徐老太妃对身旁的清丽少女窃窃私语道:“这个严洪昌,平日作威作福,这会儿绵软得跟乌龟似的。”

“您别埋汰乌龟了,乌龟可没他的谄媚相。”

正说着话,清丽少女忽然与投来视线的储君对上视线,她淡眸上前,发出嘹亮又沙哑的请安,令重重人墙为她开启。

“太傅崔声执之女崔诗菡,参见太子殿下。”

清丽少女个头不高,嗓音浑厚,连春风都为她擂鼓,增了气势。

卫溪宸敛眸,忽然有些恍惚。

大谙朝只有一位出生即被册封的女婴,是已故懿德皇后的嫡妹,百年名门崔氏在这一辈紧剩的明珠。

懿德皇后乃天子发妻,而他的母后董氏,是在懿德皇后逝去后,被册立的继后。

有着这层渊源,皇室对崔氏一族一向礼遇,崔氏的风头一度盖过第一望族的董氏。

卫溪宸走向崔诗菡,温笑道:“京城一别,已有十年光景,孤已认不出县主了。”

崔诗菡站起身,透着一股牛犊的倔劲儿,“十年一别,臣女也快认不出殿下了。”

这话多少有些不恭敬,众人面面相觑。

卫溪宸一笑置之,没有计较,他面朝徐老太妃,颔首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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