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析榆倚着门框没动,光圈还没散去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进攻的前兆。
没在意他的反应,屋里的女士意味不明地弯唇:“我还以为你这次离开不准备回来了。”
将最后一朵翘起在外的叶片剪掉,她放下剪刀:
“好在,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无视雾鬼言语里的暗示,木析榆轻嗤一声:“如果我真不回来,你准备做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白发的女士垂眸注视着桌上修剪下的残枝,过了许久才轻叹口气:
“孩子总该回家,能允许在不知名的地方夜不归宿已经是作为母亲最大的包容。”
高跟鞋不急不缓的清脆声音回荡在大厅,裹挟着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人觉得窒息。
屋内的雾鬼早已瑟瑟发抖,它们畏惧于王的力量,却又蜷缩着不舍得远离。
直到她伸手扶住阶梯旁的扶手,木析榆听到了她忽然放轻的笑意:
“不过……离剪彩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既然待不住,那就去做点事吧。”
说完,她没看木析榆诧异皱起的眉头,淡淡开口:
“第十九区,有位老朋友准备在那里搭一个戏台,顺便邀请一些观众。”
“感兴趣的话就去看看吧。”她意味不明地勾唇:“不过小心点,它的脾气可能没那么好。”
然而话音刚落,她和木析榆几乎同时侧头看向某个方向,旋即挑眉:
“啊……好像已经开始了。希望气象局的反应够快。”
当木析榆赶到时,第十九区已经大变模样。
最中心标志性的商业广场早已不见踪影,被浓雾笼罩着变为一个大型戏台,红绸与红灯在雾中亮起氤氲的光。
那个戏台太大了,远超正常尺寸,像一座强压下的庞然巨物。木析榆站在千米远的地方仰望,皱眉看着高空闪烁的光点。
那是气象局的红色警报,刺耳的嗡鸣穿透耳膜,向整个第十九区传达危险讯号。
驻扎在第十九区的风临最先反应过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来得及将部分民众带向离戏台最远的灯塔。
但雾鬼的这次降临没有任何预兆,依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来不及撤离。
木析榆穿过一片混乱的街道,中途看到了几个躲在周边店铺瑟瑟发抖的人群。
每个人眼底都是相同的恐惧和绝望。
一路看过来,木析榆发现滞留在这片区域的甚至有几十人,可按理来说,面对突发状况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前往安全区域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在戏台前站定,木析榆仰头注视着后方被红绸层层缠绕的镂空柱体,彻底确认了艾·芙戈口中老朋友的身份。
无视灯塔,又一只雾鬼的王。
“你是……”
几乎是飘在空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木析榆猛然抬头,对上了戏台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红色戏服半跪在地,两边的鬓发垂在身前,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低头注视着木析榆。
那双灰白的眼中其实没有多少情绪,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明显的审视,出乎意料的平淡。
但这并不能证明安全,因为压迫感如影随形。木析榆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握紧手中的硬币,缓缓眯起眼睛。
不过,他似乎没有为难的意思,在确认木析榆的身份后就缓缓起身,看向更远的地方:
“观众太少了。”他喃喃自语:“人数不够……”
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点难跟上他的脑回路,于是干脆提问:“你想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他侧头回答,鲜红的戏服在雾中带着近乎诡异的缥缈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