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前面开路,带着战斗力稍逊一筹的鹦英与雀可成向前突围。
鹤素湍跟在后面,同时从腰间取下一个手雷,拔了插销,头也不回地径直向身后抛去。
轰然的一声响,几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一片尘土纷扬,成功将追兵的脚步阻拦了些许。
那些玩家的叫骂声从尘霾里传来:
“咳咳妈的!该死,他们要跑——”
“你们倒是追啊!”
“那你们怎么不追?!”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刚就你们最怕死,站的最远!”
他们适才打死了几个人,不仅仅是为自己创造了脱身的机会,也将这个临时的联盟给撕裂了几分。
他们反倒没能在第一时间拧成一股力来追杀他们。
鹤素湍正欲松口气。
跑在他前面的雀可成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哪怕跑得仍然很快,却觉得自己像是失速了一般,腿都不归自己控制了。他是军医,但是从来没上过战场,见过伤亡,更没这么近距离地体会过榴弹爆炸,感受什么叫“与死亡擦肩”。
如果不是被选入了勘探者,如果不是这什么该死的争夺赛。他现在已经退役了,会在父母的运作下拥有一份体面的文职铁饭碗,过着舒心自在的生活。
他的人生就算不是多么大富大贵,也绝对是顺风顺水。
从前的他根本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他会待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感受到爆炸所造成的冲击,体会到耳朵因巨大的噪声而嗡鸣。
他身上没受什么伤,但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撕裂了。有一半的灵魂在他的耳边叫嚣:逃吧,逃吧,逃跑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只要在天黑前回到山洞就行,其他的交给队长他们……
他甚至真的往旁边看去,希望能找到一个供他逃避躲藏的路线。
然而,就在他扭头时,他突然看见稍远处的草丛内,有一个异样的光点在闪烁着。
另一半灵魂在这一刻苏醒了:他确实怕死,但他并不想成为一个被人贬低看轻的懦夫,被说成是花着基地资源却不干任何正事的米虫。他也想为自己的队友做些什么。
他的身体比他撕裂的灵魂更先一步地做出回应——
他惊恐而仓皇地叫着:“队长小心!”
而后,他猛地立在原地,迫使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鹤素湍也停下步伐。
一颗子弹直直地打入了他的右肩。
他发出一声痛呼,直接栽倒下来。
他运气不好,旁边是一处小坡,他就这么滚落下去。
躲在草丛里的伏击者原本是想打鹤素湍,他看得出来谁是这个队伍里实力最强的人。但他没想到跑在前面一点,那个满脸惊恐好像随时都能当逃兵的家伙居然会突然停下脚步。
这一发子弹,他彻底暴露了。鹤素湍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拔枪,沿着子弹袭来的方向将躲在草丛里的玩家一枪爆头。
做完这些,他这才赶紧回头去看雀可成的情况。
雀可成的运气不算好,摔倒的地方是一处小坡旁。
他的运气又还算可以,因为正好山坡上有一堆灌木丛拦住了他滚落的身形。
但当三人迅速来到他身边时才意识到,他的运气不能说是不好,而是糟糕透顶——
那处灌木,是一处陷阱。就连南桐都中过招。
无数藤蔓从灌木之中延伸出来,如果一座五指山,将雀可成牢牢镇压在了下面,他只有头胸和左胳膊露在外面,右肩还在不断流血。
“该死,这些藤蔓必须得赶紧解开。”越青屏的眉头紧锁,“龙阳说过,这玩意儿只能一点点梳理。”
鹦英下意识道:“可是这藤蔓也太多了——”
他说完这一句,自觉不妥,立马闭嘴,上前去研究雀可成身上的那些枝枝蔓蔓。
鹤素湍也紧锁着眉头,迅速走过去单膝跪地,试图一起解开那些东西。
但是这一处陷阱藤蔓很明显比南桐所遭遇的那个更加复杂且诡谲。那枝蔓之复杂,简直是可以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程度。
刚刚被摔得有些晕乎的雀可成终于清醒了些,他抬起头看向鹤素湍,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他的脸上血色全无。
“队长。”雀可成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我会死吗?”
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鹤素湍看向他,声音很低:“不会。”
但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嬴耀祖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我看另外俩小男人已经到你们刚刚所在的位置了,这会儿在向你们靠近……”
“你们怎么不移动了?不会被干掉了吧?”嬴耀祖的语气带着点焦急与警告,“时间不多了,以你们现在的位置,必须得立马动身回山洞了。”
鹤素湍眉头紧锁,第一次觉得嬴耀祖实在是烦不胜烦,他甚至忍不住骂出一声:“该死的,闭嘴。”

